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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鹤持斧来(157)

作者:莫问名 阅读记录

崔玉节站在她身后,不知道她是何种表情,但“深情”这两个字,他却听出一种冷意。

“她口中的那个父亲谁都没见过。我没有,阿弟也没有。小郎君见过的闻乾又是什么面目?”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把试药人当畜生、当物件,对崔宝盒卑躬屈膝,言听计从。”崔玉节毫不客气地说,“在我眼里,他没有‘人’的面目。”

“小郎君知道他在我眼中是何种模样吗?”吕鹤迟说,“他没有面目。”

“我记不得他的脸,记不得他的声音,只能闻到他身上的药味,袖口和衣襟上的药渣、粉末,经常会忘记家中有这样一个人,直到阿娘说‘夫君回来了’,我才知道,啊,那个人是父亲。”

吕鹤迟沉默了好久,充满疑问地说:“所以我始终不能明白,阿娘的深情从何而来?”

“她也会跟父亲吵架,在父亲走后默默哭泣,整夜不睡,人日渐萎靡消瘦,却从来没想过离开。”她转过身来看着崔玉节,“哪怕她知道,我和她都是父亲最开始的试药人。”

崔玉节不知道该对哪一点表示震惊,是“她知道”还是“最开始的试药人”?或者都是?

天色暗下来,但吕鹤迟还是能看清他的表情,笑一笑说:“没事的,那时候风凝月露还未成,毒性还没那么大呢。”

她带着他继续走,到后院时,话就更多了。那是父亲的药房、那是阿弟的练武场、那是她发现家仆会抄近道去后门的小路。

“以前我会偷着溜出去玩,大了以后就不行了。但是阿娘会帮我偷着藏一些闲书,我惹父亲生气她也从来不会骂我——只有一次,我惹她伤心了。”

“父亲不管药局,阿娘也不懂经营之事,药主管卷走银钱都不止一次,被伙计要雇钱闹上家门,我就说我要跟着都管学管帐,阿娘也跟着我去坊柜上,遇见从阿娘老家来的人。我那时才知道,原来阿娘曾经是当地闻名的女医‘吕小娘子’,我只知她医术好,没想到会如此好。”

“我就说:阿娘,我们去找外公吧,我们离开父亲,你有这样好的医术,也可以开一家医馆,不必受父亲冷落的苦!”

“我从未见过她那样生气。她斥责我,怎么会有子女让父母分离?我也是那时明白,我不是阿娘真正的期待,无论怎么努力,也没办法给她带来好事,让她不受苦。”

什么迟来的仙鹤,来得迟了,还不如不来。

崔玉节听了一肚子气,却不知道在生谁的气:“不是就不是,那又如何?谁让她受苦就找谁去,你胡乱揽在自己身上干什么?”

把吕鹤迟听笑了:“她是我阿娘啊……”

“阿娘又如何,阿娘就什么都对,就不能被抱怨了吗?”

“我没有抱怨!”吕鹤迟飞快地反驳道,声音忽地有些高,“阿娘是最疼我的人,我为何要抱怨?”

“你有。”

崔玉节逼近她,“你怨她看不清楚你父的为人、怨她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牺牲一切,你更怨她选了你父亲而没有选择你,她的深情给了你父,从来不是你。”

“我没有……!”

吕鹤迟难得地发怒,更破天荒地用发怒掩盖自己被看穿的窘迫。

“你期待她爱你胜过你父亲,期待她放弃你父亲,期待她做回吕小娘子,期待她带你走出这个院子,”期待每一次喊“阿娘”她都能回应,期待阿娘的眼睛里也能看看自己,“但可惜,你对她所有期待都落了空。”

吕鹤迟不再辩驳,转头向外面走去,但崔玉节不让。

“吕遂愿敢问,问阿姐为何不选她?可是你不敢。你做不到你阿娘那样,便说自己凉薄,又对这般深情的阿娘有所抱怨,就更显凉薄,对不对?”

吕鹤迟瞪着他,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怨毒,近乎崩溃地喊。

“没错,我就是瞧不上那样的深情,阿娘是这天底下最愚蠢的女子。我怨恨她的深情不值钱,真心喂了狗!怨恨她生下我,怨恨她生了阿弟!怨恨这宅院里每一个人!”

“没有回应的深情算个屁!不灵验的菩萨都没有香火!她一片痴心给谁看?父亲看不到也不想看,而我……不想看也要看!因为她是我阿娘,唯一疼我的阿娘!如果我都不管她,谁来管?”

崔玉节忽然想起,他向高英娥抱怨“她不喜欢我”时,高英娥曾说过:“她跟你不一样,她是个从小就‘懂事’的姑娘。”

“一个家中只会有一个懂事的人。因为只有心肠最软的那个人,不必旁人说,就懂得去照顾旁人的心绪,顺着别人的意,比起自己更想让别人过得好。”

崔玉节并不同意:“她哪里心肠软了?她分明是个木头脑袋铁石心肠,把人哄骗得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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