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鹤持斧来(174)
崔玉节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如此一来,奸佞崔玉节也就真的孤单一人,余生只好靠着债主垂怜过日子了。”
吕遂愿在一边啃苹果,问道:“那你能干啥呀?”
一句话把他问住了,连左符都在使劲思考。
“我阿姐现在也不缺钱,也不缺本事,走江湖的护卫也有我,朝廷里的官爷咱也认识不少了,你还有啥能让我阿姐垂怜的?”她小声嘟囔,孩子也不能生,真是“卵用”也无。
“愿儿!”吕鹤迟大声喝止,她小妹却是自顾自跑远了。
骂得真狠啊,左符想。
虽说因为解药这事她怨恨崔玉节,但也骂得太狠了吧。
左符心有不甘,但是又没立场回嘴。知晓吕鹤迟以风凝月露取血炼药差点儿没命,解药又因他主人被卷入的党争被废,不管情愿不情愿,都让吕鹤迟六年来不辞劳苦的寻找与付出化为乌有。
他只能狠瞪了几眼押解衙役,止住他们捡乐子嘲笑。
崔玉节倒也不生气,歪着头看吕鹤迟:“那……劳烦债主想想?”
“你听话不胡闹,我就算省心了。”吕鹤迟催马去追吕遂愿。
虽然出发时辰不早,但骑马脚程便快些,夜里到了押解路线上第一家驿站。只是驿站本就不是住宿为主,十分简陋,即使直卫司已经提前打扫了住处,依然比不得馆驿与旅舍,与西南的破旧厢房有得一比。
崔玉节自然是没睡好,但吕氏姐妹是习惯了,第二天照样精神百倍。
早上从驿站带出来的饼子,中午已经干巴,就着茶水和腌菜、咸肉吃了,吃得崔玉节生不如死,让吕遂愿更瞧不上他了。
“有饼有肉有茶还要抱怨,咱们以前可是饼渣子都得捡起来吃了呢。”这话她私下跟吕鹤迟说的,但崔玉节那个耳朵也听得见。
他看着去给水袋灌水的吕鹤迟,已经换下在崔府时穿的绫罗绸缎,粗布短衫和便于行动的裙与裤,一如初见时那般。
一无所有还受不得苦,自己好像真的没什么能入她眼的长处了。
以前曾拥有的东西,被别人艳羡、恐惧、渴望,在她眼里一文不值,她不曾因为那些东西爱他,也不会因为他失去这些而背弃他。
他能留给她的,难道只余这些转瞬即逝的情仇,然后被她逐渐淡忘吗?
“主人,”左符忽然开口,“我不能留在你身边吗?”
虽然叫着主人,可是崔玉节待他远超下属,与亲人无异,他们从小相伴如兄弟,时间相比吕氏姐妹更加久远。
“你还年轻,日子还有那么长。跟我这个废人在一起能有什么前途?”见左符要辩驳,崔玉节打断,“别说不要前途,我不知还能活多久,一朝身死你怎么办?那时想再谋个出路可就难了。况且,我辛苦拼出来的直卫司,难道要拱手让人?”
崔玉节虽然在朝堂上见一个咬一个,待直卫司众人却是极好,亲手挑出来培养的武卫四年来上下一心,若他与左符都不在,少不得要被别人摘了果子。
他拍拍左符的肩膀,用两人才听得到的耳语说道:“你在那里,也好有备无患——让新帝相信,直卫司从一开始就是他的耳目,适当的时候请辞,再将直卫司全权交给新帝。”
无论变换什么名目,在明或在暗,直卫司都会效忠新帝,才能最大限度保全他们。
左符轻点头,他懂了。
赶路十余日,终于到了尚算繁华的定北县,也是左符能在崔玉节身边的最后一日。过了定北县便出了州府,左符就跟不得了。
定北县处于两州交汇,是商业重镇。只是目前仍是国丧,酒楼食肆都不允许歌舞,显得不那么热闹。左符寻了一家上好旅舍,连同押解衙役也一起出了食宿,得以好好休憩一番。
因崔玉节有武功在身又算是重犯,在原本的押送衙役两人之外还配了两名厢兵。可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位前总司使既没戴枷又无黥面,若真要杀人逃跑,四个禁军都未必拦得住,何况他们。而且直卫司打点得全面,出了这州衙役也要交接换人,索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崔玉节的伤处已经好得差不多,舒舒服服地沐浴洗发。吕鹤迟过来时,他正把擦得半干的头发搭在矮屏上晾。
见她来了,也不管原本是要做什么,崔玉节一翻身便把她捞过来,亲上嘴唇。
亲吻急切而热烈,吕鹤迟难以招架,手中冰好的果子碟翻在卧榻上。
许久未曾亲热而情欲翻涌,便也顾不得许多。彼此唇舌交缠之中,衣物尽褪,尽力将肌肤的每一寸都贴紧对方,直至深处、最深处。
时值七月热夏,即使室内放着冰盆,纵情云雨之后也是一身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