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鹤持斧来(191)
胡氏不想给吕鹤迟开门,“我已经说了不必再来,吕姑娘何故一而再再而三上门?”
吕鹤迟从门缝里塞进手帕包裹的一物:“我有一物,想请夫人看看。”
胡氏捡起来打开,面色一变:“你如何会有这种东西?!”
一枚乌洒铜钱,正静静地躺在手帕里。
是吕鹤迟从丽女妆奁里偷出来的。
“是从柴家发现的。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胡氏立即开门把她拉进院中,仔细锁好门,低声逼问道:“这可是县衙内宅!你若说不清此物来历,我只要略一高声,就叫人将你以细作论处!”
吕遂愿护着她阿姐:“我们若是细作,何苦还来冒着风险来找你?”
“夫人,我自有文书关引可证明身份!事关重大,我姐妹于此地孤立无援,只能斗胆请夫人助一臂之力!”
胡氏盯了吕鹤迟一会儿:“好!”进了内厅关好门窗,她问道,“说吧,你到底是何人?”
吕鹤迟便将自己来历与到此地的目的一一道来,胡氏以仔细看了盖有各路官印的关引、新帝封赏文书,终于放下戒备。
“我曾与师父在军寨落脚,听闻过乌洒铜钱,这还是第一次见。”吕鹤迟看着手帕中的物品,亲自与大应铜钱比较过,区别更为明显。
胡氏亦从箱笼之中取出一漆盒,里面同样是一枚乌洒铜钱,只是铸币年号不同。
“我父兄皆为戍边军士,这是我阿兄早年击退乌洒时收缴而来的战获,供奉于父亲灵前。此后不过三年,阿兄也战死!”胡氏握着那枚铜钱,“我便是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乌洒人,更不会放过通敌叛国之人!”
吕鹤迟问道:“我手中这枚,是白余守备郭桥赠予柴家妾室的。他会不会也是收缴所得?”
“绝无可能!”胡氏斩钉截铁地说,“其上年号为新王所铸,如今才是第一次开战,哪有机会收缴?!”若是普通钱币也就罢了,这可是敌国王侯赏赐,本就应该军法审问,更何况还是眼下两国开战之时!
吕鹤迟看她激动不似作伪,低声问道:“夫人……知县郎君对此事完全不知情吗……?”
若郭桥通敌,柴家与柴三果定参与其中,甚至还可能是教唆其叛变之人。看柴同对刘贤的态度,会否以此威胁过他?
胡氏面色一变,正色道:“我知你在想什么。但我胡蕴风亦可以父兄在天之灵发誓,刘贤他虽温言软弱,无半分知县威严,常被柴同与他那侄儿瞧不起,却也断不会做出通敌之举。”她转身去卧榻上抽出一把战刀来,“若他敢,我便以此刀斩下他首级,再自裁谢罪!”
吕鹤迟赶紧站起来按下她的手:“我信夫人!为今之计,是要想办法先知会此战总统领,如何决断由他来定。我两姐妹有快马,亦与卫王相识,只是白余已经落下城门,无法去到安延。”
胡氏在房中踱步,“我就纳闷,郭桥怎么突然与刘贤说定要封城,他可能是有意要切断白余与安延的联络。”片刻后有了主意:“此事交给我!”
胡氏会设法说服刘贤,帮她们二人签出城手令。从西城门山道下去三十里,便可到达官道,是去安延最快的路程。
回到柴家时,院中气氛更是热闹,喜气洋洋,浑然不似战时。
把随身必要之物收罗好,藏于药箱之中。吕鹤迟先去看丽女,她伤得不轻,今日还需上药,之后便可于家宴前借口脱身。
见吕鹤迟来,女使便引着她向卧房走,边走边说:“丽女娘子醒来还说呢,身子比以往要好,幸亏有吕大夫在。”
人刚进门,就听见男女调笑之声隔着屏风传出来。
“别弄……”
“好乖乖,让我摸摸又何妨……我不比那郭桥会疼人吗?”
是柴三果和丽女。何止是光天化日,这可连门都没关啊,女使与吕鹤迟尴尬地停住脚步。
“若让他知道你调戏我,没你好果子吃——啊!”
丽女忽然一声呼痛,似乎被他掐在身上。只听得柴三果狠毒又轻薄地说:“你还真以为他能娶你?你跟娼妇有什么区别?今晚,只要过了今晚,你就是赏给——”
他声音放低,吕鹤迟恨自己没有崔玉节的好耳力,只隐约听见“乌洒”,丽女啐他:“滚开!”
今晚,他为何特别说今晚?
吕鹤迟心中隐隐有股不详的预兆。
“丽、丽娘子,吕大夫来给你上药了!”女使鼓起勇气叫一声,两人装作刚入内一般,向着卧房里走。
没想到正面迎上柴三果,他听见“吕大夫”便走出来,看着她笑。仿佛刚才任何事都未曾发生。丽女半卧在榻上,拢好衣衫,“三郎,你莫要吓着吕大夫。吕大夫不要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