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鹤持斧来(54)
“这次没有不高兴,不代表以后;他没有不高兴,不代表别人,往后还是小心些,能避则避,谨慎行事。”吕鹤迟说。
小郎君再怎么好哄,到底是姓崔,身上到底也披着内侍直卫司总司使的衣服。自己跟他之间千丝万缕避不开,但愿儿与此事毫无关系,不论发展到什么地步都不能被卷进来。
日后万一有身份暴露的那一天,他寻仇的对象也只能是自己。
或许……愿儿留在这里,会更安全些?
滑蒙家中来了许多女孩子,还有些今日不当值的砂蓝军。真正来看诊的没有几个,反而是凑在一起讨论从今晚开始,为期三日的情人会。
围着祭台古树点起篝火,未婚的姑娘小伙想找伴侣或情人,便会互相唱和,拉手跳舞,看对眼了就互赠兽皮发带做礼物,互诉衷肠,若被拒绝,也不可死缠烂打。
每天要穿什么衣服、戴哪些钗环铃铛、准备几条发带啊,喜欢哪个男子啊、谁的情郎俊俏啊,讲得热火朝天。
有人问滑蒙“若是喜欢的男子不喜欢我怎么办”,她叉着腰说,“硬骑!”
吕鹤迟扑过来捂住吕遂愿的耳朵,“怎可强迫!男女都不可!”
煞罗枝此时从门外走进来,“她是贼寇做派,莫听她的。那玩意儿还不满地都是。”
“咦,你怎么来啦?”滑蒙也不恼,笑嘻嘻地同吕鹤迟用都能听见的声音咬耳朵,“她瞧不上男子,不稀罕骑。”
煞罗枝一马鞭抽过去,滑蒙啊哈哈哈地跳开。
“我来瞧大夫,谁想听你们说这些。”
“嗯?你不舒服?”吕鹤迟关切地问。
煞罗枝往铺了净布的小榻上一坐,“不舒服倒是没有,要给其他族人做个表率。鬼主和我都来看大夫,会有更多白部女子也愿意来看大夫。”
吕鹤迟与她相视而笑。
虽说如此,吕鹤迟还是把来的人都仔细诊察过,该开药的开药,该擦洗的擦洗,即便无事的也一一列出平日如何养身养阴养宫,房事前后如何清洁。
“这些你是咋懂的?”滑蒙大为震惊。说到男女私会她这般正经,看起来也是未经人事的样子,怎么房中事也晓得这么多?
“从师父那里学的。”吕鹤迟一条条写在纸上,边写边说。
“我当时也这样问过她,她老人家说,女子身注定比男子身多磋磨,长大、月事、洞房、受孕、怀胎、产子,无一日不险,却没有一样是自己能选的,平日里多仔细都不为过,却偏偏……”
她写完搁笔,看着那几页纸上满满的字。
“这世道让女子仔细不得。”
同样是人,同样会患病,却连个大夫都找不得。她一个走方女医,一个医术算不得精的女医,就算一辈子又能看几个人?能治好几个人?
煞罗枝把纸张拿起来,“待我译成白磨使文,给女子们都发下去看看。鬼主也在盘算挑些识字的姑娘,去学医理。”说完站起身来,皱眉看周围那一圈女孩子,拍一拍手中的纸,“听见没,对自己仔细些,少碰些脏东西。”
滑蒙蹦起来往外跑,“好咧!姑娘们,找情郎脱裤子时先给他鸟儿洗搓搓!”
煞罗枝提着马鞭追出去。
崔玉节是三日后,跟卫王一同回来的。
煞罗枝带领砂蓝军等在回程路上,送他们回白磨使部旅舍。
“卫王殿下和总司使都无恙?”
“尚好。”崔玉节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因为他去找黑部“秋后算账”了。
白部打你是白部的仇,卫王逼退你大军是卫王的事,在你黑部遭埋伏是欠我崔玉节的帐,你以为这事会因你大败而揭过吗?
一笔一笔,分开算。
马车后面的匡瑞白眼快翻上天,恨得咬牙切齿。他那是找黑部算账吗,他分明是借机对卫王敲山震虎!
下了马车,崔玉节吩咐左符:“去找吕鹤迟来,本官该换药了。”
“吕大夫应是不在。”送到了门口,煞罗枝上马刚要走,顺口答了一句。“今日情人会最后一晚,去玩了吧?”
情人会?
情?人?会?
情什么人?会什么会?
“哦,这样。”崔玉节波澜不惊地回,“那明日吧。”
左符轻吸了一口气:“属下去找。”
“不用。”
“很快就回。”
“说了不用!”
左符还想张口,被崔玉节的目光冻住了。
煞罗枝却也说:“不用找了,那不是回来了吗?”
吕鹤迟跌跌撞撞、气喘吁吁地奔跑而来。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崔玉节那身紫色官服,脱口而出:“小郎君——!”
煞罗枝:小郎君?
穆成礼:小郎君??
匡瑞:小,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