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对象二次分化以后(460)
加百列有很多个,约伯知道;他是加百列,劳伦斯是加百列,兰德是加百列,凯瑟琳是加百列……就像他们培育自己的研究生命体一样,创世纪保留了星际帝国时期的那位悲悯仁慈的圣子基因,创造了源源不断的“加百列”。
这其中也不乏反叛者,但是他们都被清理掉了。
皈依信仰之徒,不需要反叛者。
在人类的历史进程中,没有任何一个辉煌过的王朝甘心死去。
既然周而复始是恒定法则,为什么就不能轮到他们呢?帝国也有抵御虫族的荣光,他们也有慈爱仁政的帝王,人类文明与科技也在星际帝国时期得到了空前的繁荣,居然如此,为什么不应该是他们。
这数百年的光阴,人类也证明了,无论怎样的时代,人应有的暗面他们照样无法根除,人的劣根性,不会因为任何外在环境的更改而转移,星际帝国只不过是刚好走到了历史的转折点上罢了,对,这只是时间的巧合,是可以改变的巧合。
约伯的手背绷紧,炸起一寸寸虬曲的暗青色血管。
人类,需要一个更稳定的社会结构。
至此,没有背叛,没有动乱,没有攻击,没有矛盾,所有人的利益完全一致,绝对安全与稳定,从生理意义上规避了一切自毁的灾难,安定永存,完全和平。
“七日创世,我们将在新世界新生的……”
约伯眼神渐渐的暗淡,然后,一颗黑点在他的眼睛瞳孔处轻轻晃动,扭曲,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至完全占据了他的整个眼眶内部,彻底的蚕食掉了青年漂亮的蓝色瞳孔和眼白。
挂断了通讯以后,康拉德沉默的望向了窗外的星海。
直到许久,凯瑟琳在镜子前为自己别好了那枚她最喜欢的蓝宝石胸针,她才走向了一直沉默的康拉德,推动着轮椅:“老师,我们也该走了。”
“凯瑟琳,星际帝国,对你来说重要吗?”康拉德反问道。
“不重要,我没有任何感觉,更谈不上信仰,也没有忠诚。”凯瑟琳微笑着叙述这个事实,“老师,我对一切都没有同理心,我只是恰好因为精神海‘同心’,可以感知到同物种人类情绪浮动甚至崩塌罢了。”
康拉德:“那太奇怪了,那按照你这个逻辑来说,你也不应该终于创世纪才对。”
凯瑟琳淡笑着,笑得很甜:“老师,我没有同理心,不明白爱和恨,连喜欢和厌恶都很表层,但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名为同类的个体这样激烈的情感,或者说,只有当我去感受到他们的喜悦、痛苦、恐惧、甚至怨恨的那一刻,我才有一瞬间活着的真实感。”
“我和其他人类的共同点,大概都是在追求‘活着’吧。”少女步履轻盈,“这大概是生命的共同点,不过,老师,您呢?您又是在追求什么?”
“我?”康拉德回味了一下女孩的问题,思索数秒,“我大概,是在追求稳定。”
“稳定?”这个答案有些出乎凯瑟琳的预料,“老师,星联给不了您想要的稳定吗?”
和他们这些藏匿在暗处的帝国贵族后裔的血脉不同,康拉德是货真价实出身在星联时期的人,他的前半生生活平和安定,生命鹊起的生命科学专家,一个领域的权威,也有足够多的财富和资源,至少他在世期间,“稳定”二字,应该不难达到才对。
事实上,他们很多人都不明白,明明拥有一切的康拉德先生为什么后半生突然不惜代价的找上了彼时的沙利叶,找到了一直潜于水面下的这批所谓的“复国军”,带着自己的一切资源,与这个曾经的帝国残骸一起,继而缔造了如今的庞然大物——创世纪。
沙利叶先生说这是神的旨意,但这也只能骗骗劳伦斯这个傻子,凯瑟琳暗地里吐吐舌头。
“孩子,你听过悉达多的故事吗?”
“古印度释迦牟尼四次出游,目睹生老病死,最终在菩提树下悟道的故事吗?”少女思索,“在大学时期的哲学课上听过,很有意思。”
“是的,孩子,不过我不敢自比开宗立派的先贤,但是我能够理解他。理解他为什么会因为人世间这样正常的生死,而萌生一生的动荡。”
康拉德抬起自己已经满是苍老皱纹的手掌,轻轻拂过轮椅上盖着薄毯的双腿,他太老了,走不动了,如果是纯粹人类的残躯,已经要到极限了。
“多米尼克追求‘归宿’,劳伦斯追求‘独立’,约伯追求‘信仰’,沙利叶追求‘复国’,而你,凯瑟琳,你追求‘活着’,你看,你们每一个人追求的东西都不一样,但却又诡异的能重合在创世纪里。”康拉德说着,“但是这种重合是不稳定的,就好比多米尼克为了自己出生的归宿,愿意服务于创世纪,又愿意为了爱情的归宿,背叛创世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