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佛(40)
姜确神色平静,颇有气度,不紧不慢道:“将所有人的名册记录在案,明日派小吏一一查探,若有人逃离或是捏造名字,那人便是可疑之人,之后再查起,便利许多。”
“徐徐图之。”着雪白袈裟的青年站在月色下,如年长人般劝慰道。
晏承脸色变化。
“殿下,再这样下去,要有民怨了。”有官员战战兢兢提醒。
晏承神色难看。
“对了,还请三皇子派仵作来验尸。”姜确道。
晏承想也不想就拒绝:“不必。”
死者死于凶器,身上都是鲜血,尸首旁还有凶手匆忙遗落的刀刃。
“凶手就在寺中,何必多此一举验尸,早些抓到凶手才是要事。”
“三皇子,请仵作来。”姜确温缓重复道。
他漆色的眼瞳盛着锐利,盯着晏承。
半晌,晏承额上浮现冷汗。
佛子姜确,当真是不可小瞧,竟有这般充满威严的眸光。
但太过仁善了。
晏承不屑于争执,如果父皇知道他违背佛子的话,恐怕会对他产生不满。
晏承让官员们按照姜确的话做。
寺中的人一个一个将信息记录在名单上。
有小沙弥到顾雪黛的禅房,解释现在的情况,顾雪黛与周栖梧将名字记录在册子上。
“二位女郎,今晚已经无事了,可以歇息了。”小沙弥道。
门扉合拢,周栖梧主动将门栓锁上。
“顾娘子,还好有你在,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要该如何是好了。”周栖梧劫后余生道。
之后,顾雪黛与周栖梧熄灯就寝。
两人都是女郎,同卧一榻。
周栖梧睡着后,后半夜,顾雪黛还有些睡不着。
上次,她的梦中,佛子姜确不肯与她断开关系。
如果梦代表着她的念想,那现在姜确已经明确疏离表示与她无关了,她应当不会再做那样的梦了吧?
顾雪黛在忐忑的心情中渐渐入睡。
梦中的景色,发生变化。
第19章 皇宫求佛子垂怜
梦中,顾雪黛觉得陌生。
地龙中炭火烧尽,风雪打窗。
殿内寒意蔓延。
顾雪黛打了个哆嗦。
她从陈旧的榻上起身,纤瘦的手撩起肩上披帛。
这又是梦到了何种事?
顾雪黛在冷清的殿内行走,殿宇规格不凡,顾雪黛走到遍生枯草的荒凉庭中,抬眸眺望,望见红砖绿瓦,宫墙深深。
顾雪黛心惊。
她竟然梦到自己到了皇宫中。
她只是普通的民女,怎会与这种地方扯上关系。
顾雪黛想向外走,查探梦中的她现在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是,无论她怎样行走,她都无法在梦中走出这荒凉破败的殿宇,仿佛被困在了樊笼中。
顾雪黛心生烦躁。
风雪割肤,顾雪黛终究是熬不住,回到了殿宇内。
广阔的殿宇内,没有任何的服侍的人,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要靠顾雪黛自己。
顾雪黛蹙了蹙眉。
如果在现实中被困在这样孤独的地方,她恐怕会疯掉。
而且,梦中没有小眠......
顾雪黛不安,她在殿内查看,须臾,发现桌案上摆放着宣纸。
她凑近捡起宣纸,上面墨痕混乱,字迹从娟秀到龙飞凤舞,象征着书写之人的精神渐渐变得崩溃。
到了最后,字字染血。
剧烈的风吹打在禁闭的窗牖,窗栏轰然响动,犹如雷鸣震耳。
顾雪黛脸色惨白,层层叠叠的宣纸从她的手中坠落。
那字迹,是她的字。
梦中的她,在书写的是蕴藏着漫漫情义的思念书信,最后,似乎觉得自己无法逃离了,变成了绝望的别离书。
她在梦中思念着谁?
顾雪黛抬起手,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想让自己从这种充满着惶恐、绝望的梦中醒来,但除了胳膊泛起疼痛外,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按照她此前入梦的经历,她
知道,她现在只能等待现实中的自己醒来。
如果梦是一种预言,那这些事情,到底代表着什么?
顾雪黛紧皱眉头,缓了缓心神后,弯腰重新拾起被打乱在地上的宣纸。
即便梦中的字迹与她的字迹一样。
但那不是她。
她才不会对一个人有这般重的深情。
顾雪黛重新审视宣纸上的内容,她坐在桌案前,因为屋内寒冷,缩了缩身体,低敛着睫羽,容颜脆弱。
似乎发生了战乱,导致梦中她喜欢的人与她分开了。
顾雪黛从信中的内容猜测着。
宣纸上书写的东西字字情深,但是,涉及到关键信息就会隐藏过去,像是不想被发现。
这些东西,是梦中的她偷偷书写的。
梦中无法做其他事情,顾雪黛干脆就记下了信上的一切,如果真的是什么预言的话,梦醒后,她再继续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