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今天跑路了吗(130)
宁离想说这也太假了,这语气跟哄三岁小孩儿一样,转移话题也是这么转移的么?
结果一低头见那画中人英朗眉目、铁甲寒衣,顿时乐滋滋道:“是我阿耶!算你有眼光……”
杨青鲤成功糊弄过这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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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离被打了个岔,注意力又回到那画上,此时有了吴彦之原作,忍不住与先前在建初寺里见过的一点点对比。
只是他对这书画文墨的,着实是一窍不通。
看来看去了,也只能隐隐约约的琢磨出来,绢纸画卷上的神韵,彷佛更加宛转灵动。
元熙十九年,建初佛会,那故事热闹极了,可他总觉得,那其中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分明那时,他还未曾来到这世间。
上一次的家书里,已经去问了阿耶,可是阿耶的回信,迟迟都没有到建邺来。
也不知是路上被什么事给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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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宁来了。”
还是昨日的地方,那别有洞天的幽篁馆,曲径深处,清风习习,绿竹猗猗。
那轩中身影清越,正在揽袖烹茶。
宁离被分了一杯,只是烫得紧,于是暂且先搁在案上。
只听裴昭徐徐问道:“怎么想起来上了那样一道摺子?”
宁离“哦”了一声,倒是半点不意外,裴昭已经知道了。
暗卫嘛,还是已经做到了统领的那一种,长耳飞目,消息灵通,不稀奇,不稀奇。
宁离托着脸,半点也没有隐瞒:“行之,你说陛下他宽宏大度,所以我选择坦诚以待啦。”
那语调轻快得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泼,像银铃曳曳,像花梢翩翩。
裴昭目光低垂,掠过他雪白的面颊。
的确是坦白极了,与他先前所想的,一般无二。
他沉吟道:“……你便是这般坦白的?将所有罪过都揽到自己身上?”
当时听闻宁离上摺的新鲜已经忘却,可其中的内容裴昭记得清楚,开门见山就是请罪。
那摺子字不如何,写得倒是情真意切,通篇看下来,就是一个意思:夜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这沙州宁氏小顽劣一手策划,陛下若是要罚,那他一人做事一人当,千万勿要殃及旁人,至于杨青鲤,那就是个迫不得已被威胁了的小可怜。
若如宁离所说,那是他强抢了杨青鲤宝物,又威胁杨青鲤在建春门外等,没想到撞见了萧九龄,迫不得已在净居寺藏了一晚上。
“我哪有!”
裴昭听他嘟囔着反驳,目中莞尔,又斟了一盏。
那摺子说是坦诚,也只是有限度的坦诚。净居寺里,明明是他把宁离给藏下了,可宁离连提都没有提。
也不知道是聪明呢,还是傻呢?
若那陛下心中无私,秉持如一,他当真以为,自己可以瞒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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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浅浅的呷了一口,问道:“宁宁不怕陛下责罚?”
“或许罢,但应该也罚不到哪里去。”宁离语气诚实。
“为何?”
“陛下都让人从建初寺把我带走了,拦着不让去见上皇,应该就是有几分要争取我的意思。”宁离思路十分清晰,“……这种小事,想来他不会和我计较。正好还可以宽宏一些,施恩于我。”
他眼眸一弯,有种少年悄悄得意的狡黠:“毕竟,我是沙州的世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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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忍俊不禁,也当真没有忍,一时笑出了声。
边笑着,边摇头:“宁宁啊……”
还知道倚仗沙州了,可真是有出息了。
宁离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赧道:“我没有说错的罢!而且,我也只与你说说啊……”
裴昭笑意未止:“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是杨青鲤与你商量的?”
宁离哼声,飞快的答道:“当然是我自己想的!”
裴昭不问也不答,俊目含笑,就那般望着他。
宁离好生疑惑:“我说的难道不对么?”
裴昭点了点他的额头:“错了!”
。
宁王世子将将消停了一阵,忽然间又旋风一般,成了建邺话题的中心。
只因为这纨袴小草包,终于受了陛下雷霆之怒。
镇日招摇过市着,终于不知道在哪里踢到了铁板,惹得陛下一声令下,将他扔去了净居寺反省。
据说是半点儿收拾的工夫都没留,铁面无情的武威卫抓着那宁王世子就走了。
流言彷佛生了腿,传遍了建邺的三街六巷。
此刻,这传闻的中心人物,正在寺墙之下。
古柏参天,枝叶萧萧。
漆金牌匾上,“净居寺”三字古朴庄重,这还是宁离第一次走正门,来这地方。
那武威卫冷冰冰的:“宁世子,请吧。”
宁离也不为难他,施施然的踏进了这寺门,倒看得那武威卫甚是错愕,好似他没有胡搅蛮缠一番,很不寻常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