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今天跑路了吗(157)
纵使陛下恩慈,也不至于朝令夕改,何况真要说,他闯的这一番祸,委实是有些大逆不道。原本已经做好了年节也出不得净居寺的打算,没想着如今却得了道宽赦的旨意。
必然是有人从中斡旋,为他求情。
而那个人,能够是谁?
“行之”两字,跃然于舌尖。
宁离心中些微发酸,却又有一种隐秘的悸动,悄然蔓延。他也不知裴昭此举是否会触怒皇帝,若是将自己身上的这番惩罚转头给了裴昭又如何是好?想要教人传话,又觉得不妥,只想要等裴昭来,当面问上一问。或许还有些话,想说给裴昭听。
然而出乎意料,日落西山,浮云薄暮,直到天色彻底沉下,也不曾见得人影。
禅房悄悄,院外也悄悄。
高墙之外,只偶尔间听得禁卫换防的动静,规整有序。
是有事被耽搁了,还是说……触怒了君王?
第58章 麦羹 孤身千里在外,举目四下无亲。
58.1.
自他入净居寺以来,裴昭日日都会与他见上一面,无有例外。
宁离从前并不曾觉,这时候,终于咂出了几分不同来。
山不来就我,我自可以就山。小小院墙,也不甚高,若要是想,自可以逃之夭夭。宁离差点想要翻出去,总算是想起来自己为何被关入这一方寺院,按捺住了这个念头。
他现在想走,自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可不能辜负了行之的这一番心意。
更何况……
若当真是要去寻人,他还不知裴昭人在何处哩!
从来都是在别院中相遇,后来又在净居寺里重逢,如今才想起,除却这两重地界,他竟不知晓,还能在何处把人给找到。裴昭身为暗卫,想来应在宫中,只是宫禁森森,指不定还被皇帝指派着干活儿呢。
晚些时候,膳食照常送来。宁离用了一点麦羹,又夹了几样点心,再度踱步到了院墙边。两旁侍卫还道他要出去,宁离摆了摆手,张望一番,果然不多时,就见上次那深蓝衣裳的暗卫探首过来。
宁离于是将他招呼了过来,耳语数句。
暗卫面上的颜色变了又变,跟打翻酱油铺子似的,终于咬牙道:“定不负世子所托。”
宁离点头:“那你千万可记着呀!”
。
他千叮万嘱,暗卫自然不敢等闲而视。当晚,自净居寺传到了式干殿,入了总管张鹤邻的耳中。
此时陛下一人在殿中静思,寻常事情,并不敢去打扰。可张鹤邻又心知,陛下待这位小世子,格外不同。
他悄步进殿,已然扰到沉思中的君王,上首传来问话:“何事?”
张鹤邻答道:“是净居寺的消息。”
裴昭揉了揉眉心,原本想令人退下,至于唇边,不觉却换了个调:“宁宁怎么了?”
张鹤邻道:“是世子遣了人来,想知您何时得空。”他不敢去觑裴昭面色,只如常续道:“说是知晓您年节繁忙,事务缠身,若是有空便过去看看,若是脱不得身……也就罢了。”
大殿之中静悄悄的,唯有梅花清新的香味杳杳浮动,浸人心脾。
裴昭微微一怔:“他还不曾出宫么?”
张鹤邻答道:“大抵是明日祭拜之后便要走了。”
。
原本裴昭将人给拘束着,是想要宁离在净居寺中,一直待过了除夕。这样愈发显得他怒意深重,对宁氏的不满,也更深切一些。然而前番夜里一番变故,终究教他改变了心意。
建康宫并不是什么好地方,哪怕是净居寺的一隅,风也不曾止息。
更何况,孤身千里在外,举目四下无亲。难道要教宁离离家的第一个年,都过得如此孤单、如此伤心么?
裴昭又如何忍心。
被拘于净居寺中,宁离并不曾怒、也并不曾悲,未有怨怼,也未有恚愤。他彷佛对此责罚十分坦然,不以为意。可裴昭也还记得,少年郎落寞的眼眸,他思念沙州的羌笛、杨柳、明月。
可明月何止千里。
殿中静得有一些久了,他听见张鹤邻小心地问道:“陛下可要去探望一番?”
裴昭沉默了小会儿,终于道:“不必了。”
他只怕,若是今日再去了净居寺,便不会再愿意宁离离开了。
张鹤行心中无奈,有心相劝,却不知从何劝起,抬首见着裴昭示意他出去,只得苦笑。
。
裴昭在案前静坐了一会儿,目光微倾,落到了案上的梅瓶。
疏枝缀玉,雪裹琼苞,一室暗香幽冷,催人沉醉。
这梅枝皆是仔细挑选,平常又受宫人精心打理,开得极好。可离了树干,被裁入瓶中,便是再小心呵护,也难逃枯萎时。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洁白的花瓣,终是低低的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