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今天跑路了吗(165)
怎么偏偏就走到了这里来?
宁王府,这是沙州宁氏在京中的府邸。
他来建邺之前,曾经听阿耶提起过,说这地方许久不曾住人,也不曾修葺,大抵已经是荒废了。日后他来了京中,若是想住进去,便先令人去整修捯饬一番,也是使得的。
但阿耶大抵是对这府邸没什么意趣,随口说起时,语气也是淡淡的。
是以入京之时,宁离也并不曾想过住到这里来。阿耶提前遣了人去打理,他便直接去了山间的别院,院中有山有水有风月,他觉着没有哪处不好。
姚先生应是在别院中等他,早早地也托人传了话,自己会在净居寺待到今日再回去。然而这个时候,他却不敢再往别院中去。然而他已经走到了宁王府的石狮子前,竟也不敢进去。
不知是怯,是怕。
元熙帝将这座宅子赐给了当年的宁王世子,宁复还,牌匾上剥落的粉漆,依稀见得“宁王府”三个大字。
若果是宁氏子弟,入这府中,理所应当。
可是……
宁离怔怔的站着。
他当真是宁氏的传人吗?
。
姚先生知道吗?
幼时在沙州城主府中常见,姚先生从来都是笑眯眯的,不是小郎君长,便是小郎君短。府上那一众幕僚,见着他时也是宽和有加,没有一个表现出异样。
彷佛他生来就是宁王府的世子,沙州未来的主人。
所有人都演着这一场大戏,只有他被蒙在鼓里。若非此次在建邺城中的意外遭遇,恐怕他永远也不会发现。
归猗……
元熙佛会,春归建初。
宁离轻轻地念着这个似陌生、而又频频出现的名字,电光火石间,终于想起,第一次听见,究竟是在哪一时。
。
建初寺。
岁末年终,今日难得的给僧众放了假,允许去玩耍些时候。
知客僧心想如今回殿,正好还赶得上年饭,今日的菜色要比平常丰盛一些,纵然他不重口腹之欲,但小小的祭一下五脏庙,大抵也是可的。这般思忖着,转身却发现道旁不知何时立着个人影,他只道是来迟的香客,便道:“这位施主,今日时辰已过,若是要上香,还是请明日早些来罢。”
那人却像是不曾听见一般,反而上前一步。
知客僧一抬头,发现那人面貌竟然是从前见过的,好不惊讶:“宁离师兄?”
只听宁离问道:“这位师兄,五惭大师在何处?”
知客僧如实答道:“五惭师叔去国远游,昨日刚离京。”
宁离喃喃道:“是么?可五惭大师不是不久前才归京么?”
知客僧挠了挠脑袋:“师叔一向喜爱云游,每次回来都不会待多久,这番已经算是长的了。”
宁离又道:“那五愧大师呢?”
知客僧道:“师父正在后殿。”
旁人问,他或许也不会回答,可是这位师兄他记得清楚得很,虽然是带发修行,但乃是归喜禅师亲自带来的。何况,师父、师伯也对他喜欢得紧。
知客僧还想再问一下,师兄怎么想起这时候来建初寺?莫不是决定放下那三千恼丝了。结果一晃神、眼前一花,竟是人影子都不见了。
。
五愧抬头时,却见那半敞的窗外,幽幽正有一人影站着。他心想是哪个沙弥,不去做功课也不去玩耍,竟然跑到这里来。再一看,却是一头青丝入眼,伴着张清灵秀美的面孔,微微一讶,原来是 宁离。
宁氏的小世子,五愧心中原本就甚是喜爱,只是人家不爱入这寺里,他也总不能把人捉来。今日不知是哪阵风把人给吹来,既然自己送上了门,那可千万不能放过了。五愧顿时面上带笑,方要开口,却瞅着宁离神情,有些落魄恍惚似的。
他心中一动,便要上前。
却听宁离开口:“五愧大师去过沙州吗?”
五愧微微一愣,答道:“不曾。”
宁离幽幽注目于他:“那大师的师兄去过吗?”
五愧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他在寺中辈分甚高,师兄唯有一位,当下答道:“五惭师兄曾云游四海,沙州乃是佛门重镇,自然是去过的。”
这答案并不出宁离所料,他默默点头,却道:“那另一位呢?”
五愧不解其意。
宁离开口道:“大师那位名唤作‘归猗’的师兄呢?”
五愧不妨他忽然提起,一时间面上怔愣,恰恰宁离紧紧将他盯着,不错过半分神情。
宁离道:“大师说我小时候,还亲手抱过我。可大师从前并不曾去过沙州,我也是第一次来建邺……您又如何见过我?”
五愧听得诧异,脱口而出:“你便是在京中出生的,宁王从未与你说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