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今天跑路了吗(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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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这个称谓,他心中些微栗六。
无妄境上一次现身建邺,那还是二十年前!
这天底下的大宗师地位皆是超然,而大雍的三位,与建邺亦是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厉观澜隐居夔州,不问世事,李观海孤悬海外,久未至中土,而那最神秘、也是最莫测的一位,竟然悄悄来了建邺。
唯一庆幸的是他应当没有恶意,甚至在滁水河畔击退了解支林。
可既然救了陛下,又为何迟迟不现身?
行迹并非光明正大,不闻其声,不见其踪。身为奉辰卫统领,天子护卫,萧九龄说不得便升起一分警惕。
孰料裴昭听闻,并不以为意:“九龄不必查了。”
无妄境的踪迹,想要打探并不是那么容易,纵然建邺确然传承有秘法,但裴昭不愿,也无意将力气浪费在这上边。
萧九龄微急:“陛下,若他心怀叵测……”
裴昭洒然一笑:“有如此辉焕灿烂剑意,如何能为心怀叵测之人。”
更何况……
不知晓宁离出身白帝城也就罢了,如今那小郎君坦言师承厉观澜,那么再去打探,便是不够磊落了。
他若是想知道,自会去问宁离。
74.3.
处理完事务后,裴昭闭目养神。宫人都退下,分明是自己熟悉的宫室,这时候,却觉得有一些空旷。
四处静悄悄的,没有了笑声,沉寂得和潭水一样。
碧海燃犀灯仍旧悬在高处,香气沉郁,彷佛海上一轮幽然的明月。
他思绪有一些飘动,禁不住又想起那时宁离闯入宫来的样子,眼眶微微红着,似要垂下泪来。
少年能够用血作为药引,意味着他从前也中过黄泉竭。是谁下的手?竟然能在宁王的眼皮子底下下毒。念头转到这一处的时候,裴昭便知道是自己想错了,微微冷笑了一声。
还能够是谁呢?那必然是他的好父亲,上皇出的手。他连自己的发妻都能害,又怎会在乎净居寺里的无名僧人?
那情状竟与裴昭幼时彷佛。
净居寺里,归猗一眼便将他身上的黄泉竭认了出来,于是将碧海燃犀灯赠给了他,只怕那时便已毒入骨髓。只是,仍是有些地方对不上。那黄泉竭,裴昭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毒,可归猗体内的毒,如何传到宁离的身上?
他隐约间觉得其中必然有一段关窍,可那关窍为何,一时半会,竟琢磨不清。
可那段关窍必然十分重要,但斯人已逝,若是去问宁离,只怕他自己也不怎么明白。
这时候,听见外间传来脚步声,裴昭将张鹤邻唤进来:“他出宫了么?”
张鹤邻自然知道这问的是谁:“正是,世子嫌马车走得太慢,自挑了一匹骏马出城。”
那听着倒是宁离的性子。
裴昭想起来一事,问道:“他如今是住在后殿的梢间?”
“是,世子当时来的匆忙,式干殿团团守着,不敢教他再去别处,于是先在梢间歇下。”张鹤邻大著胆子道,“可要移入陛下内殿?”
裴昭睨他,轻斥:“你这老奴,刁滑。”
张鹤邻连连赔笑,心中并不怎么慌,陛下虽然口里斥他,又哪里是发怒的意思。
裴昭微微沉吟:“从前宁王入京时,阿翁曾赐他在宫内居住,当时择的哪一处宫殿?”
那旧时文件俱已是查过了的,张鹤邻道:“当时宁王住在芙蓉池东侧的千里阁。”
裴昭蹙眉道:“不妥。千里阁离凤光殿太近。”如今上皇被囚在凤光殿中,裴昭并不愿他离上皇太近。
而且,离式干殿也太远。
张鹤邻道:“那徽猷殿如何?是陛下从前住过的,也时时打扫着。”
裴昭仍觉得不妥:“作甚要将他挪到东宫去?”
徽猷殿地处东宫,是裴昭为太子时居处。可东宫虽然也在建康宫内,却有重重宫禁,真住到那处,论起来比千里阁还麻烦。
张鹤邻也只是一说,他提出时便觉着,陛下多半不会应允,此刻听得,果然如此。此时便又提出另一桩建议:“陛下,不若让世子自己挑。”
“教他自己挑?”裴昭更觉不妥了,“他如今对这宫室一无所知,好的坏的一并不知道。教他挑,他挑的出个什么来?”
这左也不妥,右也不妥,那还有哪处是妥当的?除了这式干殿,只怕这宫中其余宫殿,在陛下心中,处处都有挑不完的毛病。何况眼下情况错综,还有逆党潜在暗处,真要说起,论时局、论圣心,都是式干殿最为妥当。便这样住着,哪儿还要挪动的麻烦呢?
且慢,还有一处。
张鹤邻道:“陛下以为,显阳殿如何?离式干殿也近的很。”
裴昭睨他一眼:“你如今倒越发会揣度上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