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今天跑路了吗(83)
侍卫忙不叠的下去了,一瞬便不见得人影,只留下时宴暮一人,空空落落,还在禅房内。
劣质龙井的苦味,彷佛还残存在舌尖。
……他应该明白什么?
好不容易隐身于建邺,兄长竟然还教他回东海去!
甚至连前来见一面也不愿。
禅房清幽,小院静谧,可是时宴暮是再也待不下去,怒气冲冲,拂袖离开。至于建初寺,更是再也不愿意踏足。
他心中乱的很,山间林间,胡乱走着,茫茫然的悲切,不知道多久,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山门。
杳杳听得钟声。
山林掩映里,前方隐约露出一角飞檐,彷佛还有座小庙。
他如今看了寺庙都要恼怒,又哪里还愿意再踏足释家的地盘,自一旁小径折过去,却没想到,耳边捕捉到了一阵破空之声。
劲风不绝,细听来,竟然还有“嗤嗤”声音,连绵不断,彷佛正有人在交手似的。
源头正是那林木后的小庙。
时宴暮微一犹豫,终于还是转了方向。他运起轻功,翕忽间便跃进了那庙里去,见得两道身影,一者深褐,一者浅灰,正在交手。
此刻切磋已经要结束,那灰衣的僧人败落,已经是运气收势。
时宴暮虽是粗粗的一瞥,但心中已经生出些惊讶,这山野老林中交手的僧人,虽然名声不曾听闻,可那法度气势,却半点不是假的。
他这一番动静,果然已被察觉。那灰衣僧人侧身,合十道:“施主见笑了。”
时宴暮原本还要上前一步的,见得那灰衣僧人眼瞳,脚步却瞬时顿住。
蛮子?!
灰衣僧瞳色有异于大雍,应是番邦外来的人。
……竟然是胡僧!
。
时宴暮从来都无意与胡人相交,方才刚刚起的那点子念头,顿时也散去。
纵使这两人|功夫确然不错,又值得他如何?
当下时宴暮一调转步子,就要出去。那胡僧见得他突兀来又突兀去,并不阻拦,被人给忽略了,也面色如常,只到了一边。
小庙不大,四处无人,交谈的声音,也分外明显,越过院墙,穿过古木,传了出去。
只听一人说:“我见方才那施主年纪虽不大,但也是有些本事的,怎么身上却笼着些郁气?”
时宴暮脚步一顿,蓦地转头,看向身后院墙。
砖石并不隔绝响动,甚至还能听到鞋履碾过草茎,落下了细微声响。
那两位僧人脚步渐渐远去,口中也并未曾停。
先前那人问过后,又有一道低哑嗓音接上:“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不必去多管旁人的闲事……”
“师兄说得是,我只是见他龙困浅滩,有些惋惜罢了。”
“……”
时宴暮面色变换,阴晴不定,彷佛心中交锋拉扯。
那两名胡僧边说边走,已经是要穿过廊檐。这时候却听到一阵风声来袭,灰衣胡僧眉一扬,微微诧异,侧过头去。
只见得方才不请自来的那年轻人,不知何时,又折了回来。
那年轻人说:“两位大师既然心有所感,何不亲自弥补了这惋惜?”
。
灰衣胡僧一惊:“你……这位施主,偷听人说话的事情,可做不得。”
时宴暮顿时笑道:“哪里是我偷听?是两位说话的声音太大了,隔得老远都能够听见。”
这话实在强词夺理,但时宴暮也是不管,无论如何,他听见了,也回来了。
目光扫过,心中有了番忖度,时宴暮于是拱手:“还请两位助我。”
灰衣胡僧皱着眉,将他上下打量。
这时,先前那一意制止的胡僧终于开口:“帮不得,请回罢。”
这胡僧褐色衣裳,面目深刻,看着倒是要比那灰衣的更冷面一些。
时宴暮不气不闹,紧紧地将褐衣胡僧盯着:“常言道,我佛慈悲,两位既然已经将我遇到,又如何帮不得?”
28.2.
汤山别院。
张鹤邻在亭中伺候着,此时气氛,其乐融融。
泥炉、炭挝[zhuā]、陶釜俱备着,今日要做的,正是围炉煮雪这一雅事。
交床一侧搁着只莲花瓣瓷碟,其中盛着的,正是取红梅花蕊、霜露雪水做成的玉露糕。半乳色的糕点,一个个晶莹剔透着,模样小巧,都十分可爱。
方才遣了人去,将宁离请过来,正是特意要他品鉴一番。结果对玉露糕的点评没听得一言半辞,开门却是一句石破天惊:
“……行之,边关要打仗了么?”
裴昭心中微微讶异,目光仍旧是温和的:“宁宁怎么这样问?”
宁离“唔”了一声:“不是说陛下遇刺了,是铁勒人做的么?”
这话落下来,简直跟个霹雳炸|弹一样,半点儿前奏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