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娇鱼说他不想被吃掉[人外]+番外(146)
再向前走一步。
只要能看见他,只要能够触摸到他......
*
序贺发觉自身逸散的阴冷感越发浓重。
四周原本踊跃的意念仿佛被注入了昏睡剂,开始晕厥。
跳动的心声消散于虚寂,方向迷失,寒冷反噬。
他从未如此迷茫,连自己究竟在往哪一个方向前进都无法掌控。
又冷又黏,稠密的酸涩与麻木让身体的皮肉都溶解了般,全身像装有皮质轮胎,沉重而无力地压在他的双脚。
指尖向内似乎长有了尖刺,致使每一寸感触都像被利刃蛮横地划过。
序贺此时已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什么位置了,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强烈地笼罩于他。
这般触手可及。
他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有这么一天。
身体破了洞,压抑的记忆就掉落了出来。
从指缝,从眼睛,从心里......
这也是那般触手可及。
他要找到苧沭。
不能在这里停下脚步,那个人还在等着他。
即便身体了无知觉,灵魂每向前一步,就会被锋利的阴暗撕扯,他也未曾停止。
以至于走到后面,序贺只觉得自己只剩下灵魂的一缕残破的碎片。
但是即便是一片微不足道的碎片,也没有停止飘荡。
他还在继续地前进。
他不想死。
他想见到她,想再抱抱她,叫叫她。
想告诉她。
他爱她。
手指间传来一点儿细微的温暖。
与这冰冻的温度相比显得微不足道。
但很快,那温暖开始不断扩散,一点点地弥漫。
他看见了那点儿温暖。
那是和他一样的几乎只剩下碎片的灵魂。
它们都在此残缺了。
却仍然没有停下脚步。
两块残破的碎片在迷失的旅途相撞,抬起头来,相视一笑。
【是你啊】
如约而至。
即便这只是一片微不足道的碎片,他也认出来了。
他看见了,那是苧沭。
*
漩涡的中心在那一刻涌出了各种细碎的声音,一点一点的,犹如雨滴霹雳夸啦地开始降落,溅开银色的烟花。
一朵一朵的,很快开满了整片虚无。
数万个生灵的意念开始不断浮现、纠缠,如光一般热烈,照耀着这永无止境的黑暗。
很快,这个空心的漩涡成了镂空状的灯球,所有的沉寂化作了希冀的向往。
巨大的黑影被灼得不断缩小,直至浓缩为一片扁扁的阴影。
“太好了!成功了!”
“可以不用死了!”
调查局的人发现这个计划已然失败,兴致全无,连忙撤离开这颗星球。
仅凭它们的力量,暂时还无法完全与这群人对抗。
苧沭看见远方的灰色褪去,露出各色交叠在一起渲染的缤纷,不由得失声一笑。
霖伊收回灵识,三步并两步地走到苧沭的身边,抱了抱她:“辛苦啦。”
苧沭依存着这踏实的温暖,她似乎没有见到自己的父亲奎特。
头顶的云朵三三两两靠近起来,碧蓝的天空与这广阔的海洋相映,无数碎粉沉入海底,朵朵白浪宛若大海赠予的花束。
也许是送别故人,也许是赞扬新生。
远处的人鱼处理着残局,于辽阔的海洋沉浮。
她的脑中再次回荡起了那古老的歌声。
“塔珂路圣都永不消亡,我们的希望始终盛放,深海的孩子,这并非是无法挽回的过去,向前走去,终会寻得家的道路......”
是面前的它们在吟唱吗?还是那群在落日下死去的人鱼?
那些人身鱼尾的身影在夕阳下如此清晰有力,光影下如同晨曦间蒸透的露珠。
所有的一切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逐渐模糊着记忆的轮廓。
海面处的阳光总是这般奇异,一不留神也许就沉入其中。
水花飞溅时所划过的弧度,不知道留存下的又会是谁的过去。
它们都会再见的,苧沭如此确信。
......
曜影借助着最后一点力气向前方爬去,它看见那远处的太阳似乎落山了。
真是奇怪,它不是在人类基地么,为什么会看见祂眼中所看见的残日?
它并不期望看见这样的场景。
曜影是一个不喜欢重复的人。
但它却跟那人看了那么多次的残日。
真是幸运,今日的夕阳似乎也有所眷恋地将光撒在了它的身上。
它想,自己也许错过了很多次的晚霞。
不过没有关系,至少今天它已经看见了一次。
这样的余晖还会有千千万万次。
不知怎的,一个念头挤进它的大脑。
当真如此吗?
它笑出声来,但可惜喉间干涩,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那又怎样?
曜影不知道自己该对谁说,或者又为什么要如此说,但又好像不得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