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山锁春(193)
“绾绾,你没事就好。”
此时已然接近天明,朦胧柔和的光落在他温和的面容上,说出的话都令人如沐春风。
辛宜回首看向兮山,浓烟和火光仍在继续。她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季桓这次应该该死透了吧。
看着郗和眸底的关怀,辛宜点了点头,同他说了一些山上的情况。
听到她与陆净联手算计季桓时,郗和眉心突突直跳,当即提醒她道:
“玉绾,我们此刻须得下山!不能再拖了,陆净哪里是季行初的对手?”
“你以为,他真敢独自一人上山,将他的生死交由旁人决裁?”
见辛宜还在愣神思量,郗和叹了口气,直接攥上她的手腕,沿着另一条山路下去,这样才能避免碰到山底下季行初的那些人马。
“他几次三番冒险救你,定然也没想到你如此。他那般骄傲的一个人,一次两次算了,若回回这样,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郗和拉着她的手腕边走边道。
他与季行初相交数年,又岂能不知晓他的性子?他与人来往,全然看得都是利益关系。故而,季行初也只有他一个朋友。
但自卢夫人的事情过后,季行初再也切切实实没有旁的女子对他的真心与纯粹爱意。纵然是季泠,也因陆琛的事与他离了心。
他好不容易抓住了一个辛宜,也只有辛宜从前是一心一意爱着他,是他的女人,他的妻子,是他最后的良知。
是以,他会甘愿耐着性子,同辛宜周旋,同她低头道歉,冒着山火去救她。
但这并不代表他心地良善,会没有限度的一直容忍一个人。
哪怕这个人是辛宜!
纵然是他最敬重珍爱的阿母,不也成了他不择手段的一个工具?
“绾绾,季桓他有良心……但不多。”郗和无奈又窘迫道。
闻言,辛宜没有说话,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视线落在小腹旁的千机弓上,她忽地惊愕道:
“奉安,阿澈!我的阿澈!”
季桓厚颜无耻地提起孩子时,她就该想到了。若他发现自己受骗,那如今能威胁得了她的就只有阿澈!
那是她和安郎唯一的骨肉啊!
“我正是这个意思,此番我们要赶紧下山,在季桓前往沣鸣寺前离开!”郗和道。
“其实我一直都劝你离开,而不是一直与行初闹得不死不休,你可明白我的苦心,绾绾。”
“阿澈毕竟是你的亲生骨肉,那时我还担忧季行初会不会狗急跳墙动阿澈。但若那般思量,你在气头上只会更加愤懑,更想去冒险杀季桓。”
“绾绾你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晓,我这次要带阿澈走!我一定要带阿澈回去!”辛宜已经泪流满面,她实在低估了季桓的下限。
从前他的目标只是安郎,阿澈一直在郗和那处,她就放松了警惕,认为季桓不会不择手段到对一个孩子动手。
可她实在错了,错得太离谱。那是安郎的孩子,现在安郎没了,只有阿澈,只有阿澈是她的命根子了。
风尘仆仆地赶了一上午路,终于在日中时分到了沣鸣寺。
见寺外依旧一片祥和,来往的香客络绎不绝,师父沙弥闲散地洒扫庭除,辛宜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阿澈说不定在午睡,一入冬了,她就愈发爱犯困。”郗和安慰她道。
不知为何,越到此时她越心慌害怕。只要没看见阿澈,她始终无法平静。
二人站在门外,辛宜眼底渐渐酸涩起来。她有些后悔了。
脑海中仿佛有声音对她道:“这个时候才想起阿澈,早干什么去了!”
察觉她的慌乱不安,郗和拍了怕她的肩膀,安慰道:“莫怕绾绾,有我在。”
辛宜点了点头,深深呼了一口气。
哪知这时候,房内忽地传来一阵磕磕碰碰的倒地声,似有重物滚落。辛宜惊得当即推门进去。
“阿澈!”
“阿澈!!”
绕过屏风,辛宜看见里间的人,顿时僵在那,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男人依旧穿着昨日的一身黑袍,宛如夜间的幽灵。他坐于榻上,怀中抱着睡着了的小丫头。仿佛怕方才的推门声太大,还贴心地捂上了阿澈的耳朵。
而她的脚边不远处,绣墩滚落,上面的垫子碎玉流苏落了一地。
“回来了啊。”男人抱着孩子,面容温和怜爱,好似哄着孩子的贴心的夫君在等待妻子归家。
他的广袖垂下,将阿澈的身子拢了大半,正好遮住了郗和看向他左手的视线。
“季桓!你究竟想做何!”辛宜死死盯着他,
眼睛中混着泪珠,气得咬牙切齿。
“嘘~”他好似轻轻拍了拍阿澈,另只手的食指放在唇上,唇角荡出一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