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山锁春(231)
今日郗和来了,还给阿澈带来了她喜欢的冰糖葫芦。
心中惴惴不安许久,且之前郗和帮了她那么多,辛宜觉得,此事得与他说。
看着阿澈被素问带走,察觉四下无人后,辛宜关上了房门。
“奉安,我总是觉得,此事……他向来冰清玉洁,不大可能会与世族同流合污。”
“若非为了我,他也不会……”
当初只是推测出韦允安被宋峥带走,没想到眼下已经脱身。
郗和叹了口气,当即道:“想来韦兄他自有分寸。只是,切莫让季行初知晓此事。”
辛宜点了点头,继续道:“在世家眼里,我们不过如沧海一粟,微不足道。世家为何会助他,而今朱泮已死,我怕朱轻迁怒于他。”
“朱泮死了?”郗和诧异道,昨日陈绿香还在他和季泠那里挖草药,每天晨起第一件事就是修身拜佛,希望朱泮不得好死。
“你不知晓?”辛宜也惊了,“是他亲口与我说的。”
郗和略微思量了一瞬,抿了抿唇。“朱泮若死了,阳羡朱氏不会善罢甘休。抑或是,季桓展示的,只是他想让人看到的。”
“大抵是江湖之术掩人耳目。”
“吴郡水患需要替死鬼,季桓若想把扬州世家卷进去,朱氏首当其冲。许是现在他还在筹备旁的什么,不然,朱泮的死讯传出,也是他与朱轻彻底撕破脸之时。”
“季桓与我说,朱轻用朱氏三成家产,换朱泮的命。”
“三成少了。季行初看不上,或许他更感兴趣旁的事。”
“那个谋士!季桓说朱轻来此赔罪是因为那日庭审时质问他的谋士。”
“他……他就是我……”辛宜紧张得看向门处,眸光不安。
安郎是顶着杨晞的身份来此,季桓要查,许是会查杨晞。
“等我明日出府,好生询问他一番。”
郗和从怀中拿出一包纸封,递给她道:“此物是蒙汗药和泻药,或许能但是用得上。”
“绾绾记住,最要紧的永远是你自己。”
郗和走后,辛宜看着手中的药,不动声色塞进了袖中。
……
翌日,辛宜起的很早,心中压着事情,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
她换上了最素净的浅碧色襦裙,乌发挽在身后,仅用一支不起眼的玉簪固定。周身不施粉黛,仅氤氲着淡雅的清荷香。
刚推开们,辛宜刚要踏过门槛,就见男人一动不动,矗立在她门前,如一尊石像。
见她出来,季桓诧异地抬眸,视线从头到脚将她打量。
“你为何在此?”辛宜有些不悦,一大早上就碰到他,也足够令人晦气。
季桓没有回答,这么久以来,他每日都是寅时醒来。独自一人在院中徘徊,不知不觉,就又回到了萱院。
数月前,他们在此处夜夜同床共枕,水乳交融。有时他也在想,即便她恨他也好,没有爱,那,哪来得恨呢?
这样他一直在她心中,令她永远也忘不掉。
每日他都在此处,不进去。纵然她还没醒,但知晓她还在此处,还在他的身边,就够了。
“今日起得这般早,绾绾可是有要事?”点漆般的眸子盯着她,似乎还掺带些许诡异的期待。
辛宜不禁提心吊胆,心中狐疑,莫非他真发现了什么,特意在此处等着她?
辛宜没说话,仍像往常一般倔强又警惕地看着他,想趁他不察,一股脑将蒙汗药全下给他。
“今日是清明,我请了海宁寺的师父来此替阿萱和阿梧超度。”
“……”辛宜用一种诧异又惊悚的眼光看着他,欲言又止。
该说的该骂得她上回早已同他说尽了,他怎么还不死心,一直揪着那两个本就不存在的孩子不放。
不信鬼神,执意一条路走到黑地是他。现在他又来做什么法事,又有何用?
“你自便就是。”辛宜实在无语,说不出什么旁的气话。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她要去十二里街的书肆寻安郎。
本以为她会同他一起,问问她法事什么时候开始,要不要给两个孩子准备些香烛衣物。
季桓确实没想到,她转头就走。阿梧和阿萱是他们的骨肉……
“绾绾不随我一同去吗?”擦身而过时,季桓忽地攥上她的腕子,语气稍重。
“大师曾言,超度时分,阿父和阿母都须在场用血抄写佛经,这样孩子们才能去往极乐,脱离苦海。”
辛宜不耐地挣着腕子,发现挣不掉后,实在想大骂他从哪里找的妖僧,惯会胡言乱语!
“我、不、去!”辛宜盯着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
“是谁害得他们成了婴灵?季桓,若非你,我怎会一次又一次失去他们!”
霎时,辛宜挤出几滴眼泪,抿着唇眸底满是愠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