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山锁春(252)
心中愈发烦闷,季桓侧眸看向那香炉,掸了掸指节,“灭了,换上清荷香。”
区区那等庸脂俗粉,也配叫檀奴?想起那人,季桓恨得咬牙切齿。
不过以色侍人的俗物,下贱胚子!
待他的眼睛治好,再好生装扮一番,比之容貌举止,神韵气质,倒叫他好好看看,谁才是她的檀奴潘郎!
此时,侍女忽地匆忙而至,见了季桓旋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大人,夫人……夫人依旧不肯用饭。”
“从前日醒来至今,夫人除了喝药,便未曾用过饭……奴婢,奴婢今日擦梅瓶时,发现夫人将饭都倒在了梅瓶里……”
闻言,男人剑眉紧锁,揉了揉眉心,脸色阴沉。
季桓凝神,面上既无奈又阴沉。不肯吃饭,这便是为了牢里那位了。
可他着实没有旁的办法。
长指依旧不紧不慢扣击着桌案,发出哒哒的声音。季桓忽地抬眸,对上钟栎看来的目光。
“将她看好了,人没了,我唯你是问。”
这个她是谁,钟栎心中明净。好在那晚素问一直在他身旁,主上就算牵怒,也牵怒不到翠翠身上。
“喏。”
钟栎深深吸了一口气,主上在乎夫人,夫人又在乎素问。希望,事情莫要闹到那最后一步。
“慢着,将素问带来,本官有些事问她。”
“喏——”忽地意识到不对劲,钟栎瞳孔猛地一缩,对上季桓那阴鸷的视线,声音发颤。
“莫忘了,你是本官的人。”
钟栎颔首回应,当下他只能赌一把,有夫人在,翠翠就不会有事。若翠翠出了何事,夫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素问进来时,还有些恍惚。毕竟那是曾下令割了她舌头的人,差点害死夫人的人,她不可能不害怕。
后脊出了层细汗,素问只能在心底默默祈求,他别再发疯。
“夫人可有喜欢的吃食?
“男人正襟危坐,剑眉紧锁,问出得问题令素问和钟栎皆大吃一惊。
不止是素问和钟栎,就连季桓自己,心下也止不住地惊愕,随之而来是慌乱无措。
夫妻多年,他竟然不知晓她的喜好,她的口味,她的经历。问出这个问题后,季桓忽地语塞,他好似,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在素问诧异的目光中,季桓道:“将你知晓的,尽数说与本官听。”
素问终于送了口气。上一次季桓见她,她还是佯装被拔了舌头,一字一句写给他看。
“夫人自幼喜食甜,还有鲜活的吃食,比如河虾,嫩笋,鲈鱼……夫人不喜姜,不喜辣,不喜苦……”
“……”
季桓忽地语塞,又试图遮掩眸中的无措,当即让素问退下。
他似乎记得,多年前,他们夫妻尚在清河时,她端着一碗雪莲燕窝羹满心欢喜地过来寻他,却被他训斥责怪。
素问知晓的,也不过六年前的事,中间她与韦允安共同生活过五年……这五年空缺,他不曾知晓……
广袖下的指节仍在发颤,季桓闭上眼眸,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莫说辛宜,他自己喜好何种口味,喜欢何种吃食,喜欢何种颜色,他亦不知晓。
于他而言,食物不过果腹之用。少时与阿母流落在外,他喝过河水,吃过草根树皮……
不过为了苟活。
除了掌权,他好似也无旁的喜好。若有,那便是喜欢辛宜。
但,他恨得的事情恨得人却多如牛毛,他恨季选,恨孙氏,恨季汐,恨韦允安,恨郗和……
恨辛宜……
心中又是一阵悸动,季桓冷笑着,摇了摇头,也不让钟栎跟随,起身沿着青石小径,默默去了府中西北角。
……
初春的夜依旧寒凉的紧,辛宜枯坐在窗台前,望着冰裂纹观音瓶中错落插着的两支白山茶发愣。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须得早做准备。吴郡多封一天,安郎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她须得救出郗和,须得安排好素问,她若走了,季桓那疯子,指不定会怎么折磨素问。
腹中的饥饿一阵接着一阵,辛宜撑着瘦弱的手臂,拧着眉心思量后事。
凉风忽地灌进来,将她耳畔的发丝吹得起伏。辛宜抬眸,高大修长的身影映入眼帘。
男人未说话,也未让人服侍,径直将食盒放上桌案,端出几只碟子。
“绾绾,我陪你一同用膳。”
辛宜抬眼一扫,发现桌案上摆着清蒸鲈鱼,笋丝炒肉,藏心鱼丸汤并着水晶虾仁,尤其是那虾仁做得晶莹剔透,淋着浇汁。
这些都是她所喜爱的,辛宜面色不显,心底倒是冷笑。
季桓为她盛了碗藏心鱼丸汤,无意间露出食指上凝了红痂的伤口,约有指甲那般长,斜过食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