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山锁春(309)
将苦水吞入腹中,季桓看着她,叹息道:“绾绾,你且留在祁城。此番前去那勒危机重重。”
明眸漠然地看着他,几日了,这是辛宜开口同他说得第一句话。
“他是我夫君。”
“……”
“我也是你夫君!”季桓死死盯着她,忽地冷笑,“绾绾觉得,我不远千里来到此地,是为了什么?”
“我本也可以不来。”
听见他话中威胁,辛宜回眸看他,也冷声道:“你回去便是!”
说罢,直接越过他,就要出城。
季桓瞳孔中猛地一缩,抿着唇兀自恼怒,可不得不追上辛宜。
为了救韦允安,他心中窝火。不过想听辛宜说一说软话,她便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又弃他而去。
渐渐,那股恼怒化作冰凉的苦水,刺激着他的心,若她肯说一两句软话,同他亲昵一二,就算是要他的命,他也甘愿。
季桓苦笑着,辛宜不会不知道。想反,她知晓,却又这般冷言冷语。最后竟变成他上赶着去救韦允安。
他今日若不管她,她便那般铁了心出城,最后只会是死路一条。
她真是知晓如何才能死死拿捏他……
季桓迅速上前,忽地将辛宜拽上马,与她同乘一骑,长臂迅速勾住她的纤腰,一手握住缰绳,面色凝重道:“绾绾,有些事我可以纵着你的性子,由你消遣。”
“一旦去了那勒,凡事你须得听从我的安排。”
良久,他顿了顿,湿热的气息萦绕在她耳畔,“非是狂傲,我季桓于政事上,还未曾失手。纵然是郭晟乔茂那厮,也非我对手。”
耳畔上痒意阵阵袭来,辛宜实在难受,怒道:“是,论起阴险狡诈不择手段,又怎么会有人比得上你季桓?”
眸中一阵失落,季桓心中叹息。去了那勒,身入敌营,就算是辛宜,他也不得不加以防备。
韦允安为何会出使那勒,又为何一开始举荐他出使那勒?为何一入那勒,旋即不归,这其中定然有鬼。
若说郭晟韦允安与那勒没有旁的什么交易,他死也不会相信。
此去那勒,不看他能不能救出韦允安,端看那厮想不想回来。
以及,将人带出去后,那厮会不会背后捅刀子。若韦允安真要杀他,他丝毫不怀疑,辛宜会毫不犹豫地帮着一齐捅他。
可笑他,为了辛宜,不得不去。他亦知晓,这是死路。
季桓心中冷笑着,恐怕辛宜还不知晓这件事。她的好夫婿为了杀他,已经算计到她头上了。
枣红大马快速驰骋着,季桓眸光凌厉,紧紧攥着辛宜的腰,似在发泄心中郁闷。
辛宜蹙眉,以肘击他却不见他动,遂由着他发泄去了。
看着前
方的景象越来越近,季桓抿着唇,抓着缰绳,彻底无所顾虑地驰骋。
罢了,无非是多费些功夫和手段。既然深入敌营,他便一举端了那勒,彻底除去这个隐患,再不给韦允安和郭晟留一丝希望。
……
那勒部与塌然部一般,都是马背上的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那勒吞并塌然余部后,不断侵扰大周的凉并冀幽四州。
此刻,韦允安正坐在那勒王帐,与那勒单于以及一众左右贤王议事。
“只要单于助我朝陛下除去奸佞,大周愿拿出百倍于岁币的钱粮,赠予单于。”
韦允安按压制心中的鄙夷,他如今彻底背叛了自己心中坚守的道。
为了除去季桓,不惜与胡人联手,将无数百姓的心酸血汗身家性命交纳于胡人。
分明,以大周的国力,可以一举歼灭胡人,永保边关安定。
可他没有办法,被郭晟和季桓推着往前走,他深刻体会到位卑庶民的无奈,原来他无论如何埋头苦读,都改变不了世族控制的天下,依旧会被权势洪流推着向前,走向覆灭。
那勒单于须卜林幽幽看着他,用那勒语道:“你凭什么断定季桓会来?”
“他会来的,届时还请单于莫要手下留情。杀了季桓,我朝陛下定然会重谢单于。”
须卜林听罢,缕着胡须,与左右贤王面面相觑。
韦允安出帐后,望着阴沉地天,周身忽地一阵寒意,他以掌作拳抵唇咳了咳,看向在草原上漫无目的吃草的红马和牛羊,眸色复杂。
若此行顺利,他还有命回去,应当能同绾绾长相守了吧。
那勒人驯养牛羊犬马。前往那勒路上的嗒嗒河中,他发现了一具具被扔进各种的牛羊尸体。
使团中有人心生警惕,同他道那或许是得了瘟疫的牛羊,不然那勒将牛羊当做财产,不见得会扔弃。
他留了心,悄悄折了一只羊蹄包入帕子中带在身上。
既然都来了那勒,他总得做些什么。郭晟与季桓的斗争,他如沧海一粒,微不足道,是以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