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山锁春(93)
她不该如此的,不过一把区区破琴,还有何值得她图谋算计的?
冷剑执在手中,男人面色阴翳一步一步得继续往前走着。
假山亭台在他身后匆匆掠过,直到看清一抹蓝色身影,男人才顿住脚步,冷眸看去。
“行初阿兄!”崔苓看见男季桓,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欢喜,提着裙摆缓缓靠近,完全没注意到季桓手中的凝钧剑。
“行初阿兄你不认识了我了吗?幼时我常去阿姊的怡安院,想来行初阿兄也是见过我的。”
眼前女子一幅自来熟的模样,令季桓眉心紧皱。
随着她的靠近,若有若无的硝粉味便愈发明显。
见季桓似乎没想起来,崔苓急忙补充道:
“行初阿兄,阿姊今早被吓得太狠,现在还在恍惚,您看如何作好?”
“是你撒了硝粉。”男人语气凉薄,面色实在难看至极。
没有等来回复,反而被莫名其妙的质问她是否洒了硝粉,崔苓又靠近一步,委屈的撇了撇嘴。
“这……阿苓这是迫不得已。谁曾想过阿兄你的府上竟然大白天的见了鬼。”
“阿苓自幼身子弱,家中怕阿苓遭遇鬼邪,这才让阿苓平日里将硝粉带身上——”
崔苓话还未说完,只觉得心口猛然一痛,垂眸间惊讶地发现心冰冷的白刃就那么穿过了她……
“行初阿兄——”崔苓几乎用上了气音,指节覆上心口,顿时染上了大片鲜血。
男人旋即收回剑,面不改色的越过她。
殷红的血珠顺着剑尖,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滴落到青石地板上,蜿蜒出一条诡异的痕迹。
可他恨不能这般杀了辛氏。他想辛氏死,却又害怕她死。她若真死了,那他又会被迫梦魇,永远陷入辛氏的诅咒之中。
硝粉能腐蚀皮肤,若是吸入过多还会有性命之忧。是以官府大都不允私人擅用硝粉。
今日他听说辛氏沾了一身硝粉,还险些以为辛氏又要寻死觅活。
不曾想,竟是这崔氏女做的。
敢在他府上用禁药,还妄想伤他的人。那她便没有理由继续活着。
纵然他再
恨辛氏,辛氏也是他的人,辛氏对他还说还有大用,暂且还不能让辛氏死。
季桓在心中默默宽慰自己。
杀了一个崔氏旁支女,崔氏也不敢对他过多置喙,反而还会同他一起,斥责这崔氏女有辱门楣。
……
吴县城南米花巷。
萧瑟的寒风穿过破旧的窗棂,经过铰链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噪声。
若细细辨别,还能发觉呼呼寒风与咯吱的木头声中,尚加夹杂着男人阵阵的咳喘声。
韦允安坐在窗前,也不去理会灌进颈下的冷风。缭乱的发丝飘荡在脸庞处,苍白的指节紧紧提着毫笔,目光却不知落在何处。
黑墨顺着毫尖坠落,在泛黄的宣纸上浸染出大片斑驳。
门忽地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隐隐的期望与高度的警惕使他旋即回神,抬眸定定地看向门外。
他被关此处已有三月。
上月十七是他最后一次看到绾绾……
此后,除了三餐送饭,惯例诊脉的大夫,便再也没有什么人会过来。
希望落空似的,他淡淡收回视线,看向被墨渲然的宣纸,一股郁气直抵心头,终是沉重地闭上眼眸。
他再也写不出他所向往的文章了……
他再也见不到阿澈和绾绾了……
如今他就是一个没用的废人,被囚于这方寸之间,给不了绾绾和阿澈安宁和平静,也护不住她们。
脚步声渐进,门终于从门外被人打开。
郗和看到双目空洞无神呆坐在窗前的男人,不由得心下猛然一抽。
不过短短几月不见,韦允安几乎生了一半的白发!他身形瘦得近乎可怕,一身灰袍好似被骨头撑起来的。再看他面容,脸侧凹陷,胡渣青黑,发丝凌乱……
俨然一副毫无生机的模样,恰恰同不久前的辛宜如出一辙。
想起上一次在沣鸣寺见到他们一家三口,尚且幸福美满,其乐融融,到了现在,只剩的满目凄凉,令人唏嘘。
想到这一切都是季桓带给他们的苦难,郗和就觉得心下生出一丝隐隐的愧疚之感。
季桓虽未禁止他来这儿,到底一言一行都是在人的监视一下。为了不给辛宜和韦允安带来额外的麻烦,他还是得谨慎行之。
“郗大夫?”男主诧异的看向他,转瞬苦笑了一声。
此处皆有侍卫看守,没有那位令君大人的准许,其他人是进不得的。
“绾绾与郗大夫是旧识?”这些时日,他无时无刻不在历经心理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
每回被钻心刺骨的痛疼醒时,他都会想起绾绾。去想绾绾那段时日来的彷徨不安与心绪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