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高岭之花后她跑路了(199)
身后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爹爹……”
孩童稚嫩的声音在房中回荡,千提的手从木雕上撤离,转身,看见少年斜倚在湘妃竹榻上,月白色广袖松松垮垮地垂落,像是被风拂落的云絮。纤长的睫毛静止在脸上,他阖着眼眸,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绵长的梦境。
“爹爹……爹爹抱——”
诺儿跪坐在他身旁,小手用力地将他的手抬起,但她实在小,很快便失了力气,那只手也直挺挺地垂落在榻边。
千提指尖颤抖地点燃烛台,火光照亮了他安静的容颜。最后一抹霞光消失在天边,她也陪他走到了路的尽头。
*
千提带着诺儿回了姜国。
三年未见,父皇又添了几根银发,倒是母后半点未老,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旧时居住的寝宫被收拾开来,一切竟与离开时一模一样,仿佛这些年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她午后小憩时做过的一场梦,唯有梦醒时分,诺儿稚嫩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诺儿,”千提抱着诺儿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和自己越来越相像的倒影,苦笑出声,“你怎么和你爹爹一点也不像啊。”
许是怕她惦念,诺儿的身上,竟没有一丝阿初的影子。
诺儿听不懂她的话,只是缩在她怀里,肉嘟嘟的小手奋力抬起,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娘亲不哭,娘亲乖——”
千提哭得更凶了。
景秋听见声音,从外边进来,匆匆将诺儿抱走。她一个人待在屋里,眼泪干了又流,流了又干,直到再也哭不出来,才枕抱着那樽木雕,沉入更深的梦境。
梦里又回到葬礼那日,白色长龙缓缓行进,她站在人群中央,看着队伍前方,那个被阿初称为“师父”的银发男子,一瞬间,觉得有些恍惚。
那张脸,她好像在姜国见过,却始终想不起来究竟在何时见过。
忽然一道惊雷从天而降,落在棺材上方。棺木被劈成两半,里面空空荡荡,没有阿初,唯有内壁上,以鲜血绘制而成的诡异图案,在电闪雷鸣中分外惹眼。
“阿初!”
千提一个哆嗦,睁开眼睛。
乳娘坐在床沿,轻轻擦干她脸上的眼泪。
桌上摆着她最喜欢的菜,幼时这些都是乳娘做的,后来离开姜国,是阿初照着乳娘给的册子,一道道将上面的东西复刻下来。如今又回了姜国,却每一道菜,都带上了他的影子。
千提坐在桌前,忍不住又哭了。
倒是诺儿什么都不懂,见她流泪,小心翼翼地爬到她身上去,被乳娘一把拎走。
“这孩子,倒是与公主小时候一模一样。”
“是挺像的。”
千提想起诺儿出生那日,皱巴巴的一小只,丑丑的,阿初抱着孩子在身边哄她。那时他说,孩子刚出生都这样,再养养,养大了就好看了。
如今诺儿倒是好看了不少,只是他再也看不到了。
千提擦干眼泪,撤出一个微笑,将诺儿抱在怀里,轻轻攥着她的小手。
这双手渐渐长大,诺儿也和她越来越像。许是得了千提的真传,小小年纪便爱往外跑,时不时便从外边捡个小哥哥带回来,问及原因,她也只是揪着手指,琢磨半天,而后眨了眨眼睛。
“娘亲,这些哥哥长得好看。”
千提摸摸她的头,养个面首也不是什么大事,便由着她去了。
日子安安稳稳地过着,千提还是如从前一般,时常躺在院中藤椅上看话本,只是偶尔,会想起曾经那个少年。
乳娘说,人各有命,过了这么久,千提也逐渐释怀了,想起他时,眼泪再不落下。
本以为日子会一直如此,直到诺儿六岁那年,千提教她习字时,在自己幼时的书堆里,发现了一张纸。
那张纸不知道在书里夹了多少年,纸页已经泛黄,千提将其展开,看见纸页上用墨笔绘上的诡异图案,手不住地颤抖。
恍然间,她又想起那个梦。
梦里是阿初的葬礼,送葬的队伍走在前方,忽然一道惊雷自苍穹落下,将棺材劈成两半。里面空空如也,没有尸体,没有白骨,唯有棺木内壁上,用鲜血绘制而成的诡异图案分外惹眼。
纸上的图案,与梦里的,一模一样。
“娘亲——”诺儿扯了扯她的衣袖,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怎么了?”
“没事,你先自己看书,我出去一趟。”千提随手递给她一本话本,攥着那张纸条出门。
乳娘坐在院中,给诺儿做着新的小裙子,看见那张纸,略显混黄的眼珠微微转动,道出了一件她早已忘却的往事。
许多年以前,姜国,也有一位国师,道号,青梧子。
青梧字有个徒弟,叫玄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