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银烛在门外轻唤。
明思随手合上锦盒,几步过去拉开了门,一股烟熏火燎的气味扑了进来,还伴随着叮铃咣当的叫喊声。
“怎么回事?”明思皱了皱眉。
银烛指着外边,“听说是老夫人的院子走水了。”
“走水?”明思往外走了几步,透过屋檐看见天空中飘着一缕黑烟,“下了几日雨,今天日头还没把地面晒干,这也能走水?”
银烛心直口快:“奴婢看是演的吧,您才说要嫁妆单子就走水了,嫁妆单子八成是被烧没了。”
明思回头瞧了眼银烛,夸了句:“好银烛,越发聪明了。”
银烛笑不出来,”
不是奴婢聪明,是有人把咱们当傻子。”
“是啊,我们都当了十几年的傻子。”明思喃喃自语。
银烛急切地问:“这可如何是好?姑娘不是要写信给舅老爷,写好了吗?奴婢找人送去扬州。”
“信已送出去,”明思抬手揉了揉耳朵,仿佛昨夜的触感尤在,她转身回屋,“先不管,饿了。”
“是,奴婢这就去传早膳。”银烛望着正院的方向跺了跺脚,瞧着倒像是恨不得吃了那黑烟。
明思笑着摇摇头,这丫头比她还要着急。
洗漱完,明思在花厅用早膳,双生子先后跑进来,连声喊着:“阿姐阿姐。”
“慢着点,别摔了,你们俩吃过早饭没有呀?”明思放下筷子,一边揽着一个小家伙。
“吃了,”明岁安梳了双丫髻,点头时绢花跟着晃动,她看了眼桌上,指着一碟子云片糕说,“阿姐,我还想吃。”
“好,”明思拿了两片糕点,给了一个小妹,另一个递给小弟,“嘉平吃吗?”
“吃的,谢谢阿姐。”明嘉平坐在圆凳上咬云片糕。
周嬷嬷含笑看着三位小主子说:“小公子和小小姐玩了半晌,吃过早膳也克化了。”
“那就陪我再吃点,”明思端起虾仁粥喝了两口,吩咐道:“周嬷嬷,一会你带他们到屋里去,正院走水,此时鱼龙混杂,别让他们出去了。”
周嬷嬷说:“奴婢晓得,和白榆一直看着呢。”
谁都知道明思虽然回府了,可府里物是人非,满府豺狼虎豹盯着她们几个呢,周嬷嬷一刻也不敢大意。
正说着,银烛通禀邱嬷嬷来了。
明思给周嬷嬷使了个眼色,周嬷嬷便带着双生子回屋。
“奴婢给大小姐请安。”邱嬷嬷略微福身,礼行得敷衍。
明思喝着粥只当没瞧见,“邱嬷嬷是来送我母亲的嫁妆单子吗?”
邱嬷嬷装模作样道:“大小姐可不巧嘞,今早不知哪个眼瞎的,把老夫人院里的西厢房点着了,嫁妆单子存放在里头,只怕是已经烧成灰烬了。”
“这么不巧?”明思纤长的手指捏着瓷匙,在碗壁间轻碰发出叮当声,关切地问:“没烧着祖母吧?”
邱嬷嬷说:“老夫人福缘深厚并无大碍,就是大小姐要的东西没了。”
“真没了啊?”明思偏头睇了邱嬷嬷一眼。
邱嬷嬷有老夫人撑腰,也不怕明思,搪塞说:“千真万确,老夫人说大小姐先养伤,不必忧心管家之事。”
明思收回目光:“那好吧。”
邱嬷嬷得意地想小丫头就是好应付,却又听见明思说:
“当初我父亲给我母亲的聘礼是从公中出的,我外祖把聘礼原样添进了嫁妆中,那聘礼单子总有吧?”
没想到明思还有后手,邱嬷嬷一口气憋在喉咙里,愣了片刻才吐出一句错漏百出的话:“大小姐在西北不知道,之前咱们家里遭贼,从前的账册都被偷了。”
明思点点头,“这样啊。”
邱嬷嬷见明思信了的样子,继续说:“可不是嘛,十几年前的账册都找不着了。”
未免明思还要什么账册,邱嬷嬷干脆断了她的后路。
“我母亲的嫁妆单子被火烧了,我父亲的聘礼账册被人偷了,”明思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邱嬷嬷,“那我父亲袭爵后宫里历年的赏赐单子呢?”
一句接着一句,邱嬷嬷傻眼了,攥着手半天说不出话来,“这、这奴婢也不清楚。”
“不会也被贼子偷了吧?”明思把碗搁在桌上,碗碟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语气紧跟着冷厉起来,“看来我得去敲登闻鼓请罪,免得将来皇上怪罪治家无方,堂堂国公府还能被贼子偷得一干二净,连赏赐单子都保不住!”
“大小姐。”邱嬷嬷听见登闻鼓‘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脸上青白交加,“当、当然没有被偷,奴婢、奴婢……”
御赐之物既是天恩也是家族的荣耀,每一件都会登记在册,并且将册子好生保管,一代一代地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