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并不想看见明思的眼泪。
她还是笑起来更令人舒心。
男人的手往下,搭在她隆起的腹部,隔着衾被,感受不到孩子的活泼,挺着这么大个肚子,她已经辛苦了八个月,不能前功尽弃。
况且,他是真的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
许是太子的气场实在强大,原本没这么快醒来的明思忽然从睡梦中睁开眼,迷迷糊糊的,瞧见太子身影,她下意识,依赖地向他伸出手,“殿下怎么来了?”
见她醒了,裴长渊顷刻之间就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握住她的手,嘴角噙着笑,“正好无事,过来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午睡。”
明思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语气还带着些刚睡醒的迷茫,“我好困,还想睡。”
裴长渊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胳膊,“那就再睡会吧,还早。”
“殿下得空吗?陪我睡会。”明思说着,已经把自个往里挪了,半梦半醒间,最是没有什么顾忌,想说什么就说了。
即便古拙堂还有许多折子没看,但见她这般,裴长渊还是解袍脱靴上了床榻,伸手揽着她,“睡吧,我陪你。”
哪怕迷糊,明思还是抓住了关键的字眼,抬头看了眼太子,发觉他神色不大对。
裴长渊咽了咽喉,面上笑意更深,“怎么不睡了?”
“殿下有心事吗?瞧着有些疲惫。”明思看见了他眼底的乌青。
裴长渊心口一紧,随手搭在她脑后,将人摁进怀中,不看她的眼睛,胡诌道:“政务有些忙,因此来你这偷个闲。”
明思没有多想,调整了下睡姿,把胳膊搭在男人劲瘦的腰腹上,打了个哈欠,“好哦,殿下要注意身子,切不可累着了。”
她越是关心,裴长渊心里就越不好受。
前不久他才答应了不隐瞒她,今时今日却还是下意识选择了隐瞒。
因为坦诚的后果,他赌不起。
明思本就还没睡醒,躺在熟悉温暖的怀中,很快又睡了过去。
裴长渊一只手被明思枕着,另一只手掖了掖她那边的被角,转而从被子里伸下去,搭在明思隆起的腹部。
许是孩子也跟着明思睡着了,格外安静,他的手贴了半晌,也没感受到孩子的回应。
裴长渊垂眸凝望着明思沉静的睡颜,若想不伤她的身子,起码要等她出了月子再告知,两个多月,不知是否能瞒得住。
平南公的事能这么快就传开,未必不是冲明思来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裴长渊不得不多做些打算,待明思睡熟,他起身离开风荷苑,特意去了一趟正贤堂,叮嘱太子妃管好东宫妃嫔,不许在明良媛跟前胡乱说话。
“你是太子妃,管理东宫妃嫔理应是你的职责,若是谁出了岔子,孤连你一并问责。”
裴长渊扔下这句话离去,太子妃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淌了满脸。
“娘娘……”白嬷嬷心疼地用帕子为她擦拭眼泪。
“我算什么太子妃?!”太子妃气得一把推翻眼前的桌椅,狠狠地踹了两脚,椅子撞着后边摆着的花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太子口口声声我是太子妃,可他却为了一个妾室,要来问我的责?东宫这么大,我怎么管得住别人的口,我还能把所有人的嘴巴都缝起来吗?”
太子妃前脚才因为平南公之死幸灾乐祸,后脚却被太子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妾室出事,却要算到她这个正室的头上,为了妾室来警告她这个正室。
“普天之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太子妃跌落在圈椅上,痛不欲生,终于体会到了母亲备受后院妾室刁难的滋味。
明明她才是太子妃啊,她是太子的正妻,可太子却一味护着明思那个贱人!
她恨得咬牙切齿,目眦尽裂,几乎要呕出血来。
白嬷嬷何尝不明白她的痛苦,但太子发话了,只得劝道:“殿下明摆着要护着明良媛,不如咱们就静观其变?这件事闹这么大,明良媛迟早会知道的。”
“静观其变有何用?”太子妃不甘心,她早就准备好看明思的笑话,“太子连我都警告了,风荷苑他会没封口吗?”
“难道真的要等明思把孩子生下来?她要是生了儿子,东宫还有我的容身之处吗?”
明思还没生孩子太子一颗心都全然偏向了她,若是生了孩子,区区一个太子妃之位,还不是说给就给了,历史上废后还少吗?更何况废太子妃。
“可若被殿下知道,您是要受罚的呀。”白嬷嬷知道太子不只是说说而已。
“我受的罚还少吗?”太子妃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我的脸皮已经被扒干净了,还有谁把我当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