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这是从明良媛那受了气,舍不得罚明良媛,便将一切都算在了杨奉仪头上。
这也怪不得谁,满东宫都知道太子下令不得在明良媛跟前胡言乱语,杨奉仪非得找死,也是活该。
这还不够,裴长渊接着吩咐:“太子妃病了,病体为重,东宫后院暂交由万良娣全权代管。”
此事冯忠还未查清是否有太子妃的手笔,殿下却已经下令,这是摆明了,无论太子妃是否参与,没管好东宫妃嫔,就是她的责任,迁怒罢了。
但是东宫有太子妃,权力却落到妃嫔手上,储妃易权,会令人猜疑东宫不睦,外界免不了议论太子想更换储妃,就怕来日不好收场。
冯忠犹豫着,想劝殿下再考虑一二,“殿下……”
他还没说出口,便听见太子寒声训斥,“孤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这下冯忠哪敢再说什么,躬身连连点头,“殿下息怒,奴婢这就去办。”
出了书房,屋外候着的蒋陵也是一脸难色,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太子殿下有多恼怒,整个古拙堂噤若寒蝉,没一个人敢发出动静。
偏偏这个时候,太子冷声喊了一句,“蒋陵。”
蒋陵硬着头皮进去,“殿下有何吩咐?”
坐在书案后的太子半晌没有开口,蒋陵悄悄抬起视线,余光瞥见殿下手里拿着一枚金簪。
这不是那日雨夜,明良媛刺死刺客的金簪吗?先前还是蒋陵把金簪洗净呈递给殿下,不曾
想殿下居然还留着。
这枚金簪一直搁在锦匣中,裴长渊垂眸凝视,明思将它狠狠扎进刺客脖颈的那一幕仿佛仍在眼前,她本是果决之人,也是个狠心人。
他们的感情她可以不要,他们的孩子也可以不要。
她说了不曾动心,身为储君,他要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为何这般不舍?
或许这枚金簪扎进的从来不是刺客的脖颈,而是他的心。
“派人守住风荷苑,莫让人乘虚而入,”裴长渊攥紧了金簪,簪子的棱角在掌心压出一条条红痕,他冷声下令,“另外,管好你们的嘴。”
“是,属下遵命。”蒋陵领命而去,出了书房陡然松了口气,都闹成这样,殿下还惦记着风荷苑,想必也不是毫无回转的余地吧?
正想着,外头传来宁国公主落辇的声音,他又转身进去通禀。
宁国公主来得急,发髻上连首饰都寥寥无几,她在公主府得知弟弟和明思闹了矛盾,哪还顾得上梳妆,随便披了件衣裳就赶进宫了。
进了书房,瞧见弟弟,她心中大惊,虽早知弟弟心仪明思,可这是闹了多大的矛盾,才能让意气风发的弟弟显露出一副颓败之态?
上一次见他这副样子,还是她出嫁时。
“皇姐。”裴长渊深吸了口气,将情绪压了下去,放下金簪起身。
“听闻你与明良媛吵了起来?”宁国公主上前,瞧见弟弟这般心疼是难免的,但还是为明思说话,“她有着有孕,你何不退一步,让着她一些。”
裴长渊微微低头,不敢看皇姐的眼睛,“她怨我瞒着她平南公的死讯。”
“唉,我早知你是瞒不住的,一开始能闹这么大,定然有背后推手,”宁国公主拍了拍弟弟的胳膊,劝他,“既是你先瞒了她,你稍稍忍让就是,不论别的,她是你孩子的娘亲,也是你的心上人。”
心上人,多么美好的词啊。
可是皇姐,她不喜欢我,从头至尾只是利用罢了。
裴长渊薄唇翕动,就在这句话即将脱口而出时,他又咽了回去,“她说为了平南公,宁愿舍弃这个孩子。”
不能让皇姐知道,否则皇姐会对明思有芥蒂。
“嗐,我当说了什么呢,”宁国公主松了口气,“她在气头上,这种话你也能信?你是不是傻啊。”
宁国公主看着这个弟弟,在朝堂上政绩斐然,是个成熟稳重的储君,可在感情上,他却是个新手,他遇到明思时,自己不在他身边,母后也去了,哪有人教过他呢。
“明良媛是孩子的娘亲,她辛辛苦苦怀胎八月,世间没有人比她更爱这个孩子,这种说不要孩子的话定然是气你的。”
裴长渊沉默了,食指指腹不断摩挲着玉扳指,说舍弃孩子是气话,说不喜欢他,也是气话吗?
“这肯定是气话啊!”宁国公主笃定道,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当初母后仙逝,我却有着身孕,不宜长途跋涉回京,你姐夫为着孩子劝我,我也说过这般气话,可后来孩子没保住,我哭得比谁都伤心。”
想起往事,宁国公主心痛不已,因此愈发不希望弟弟重蹈覆辙,苦口婆心地劝:“她重视父亲,这是纯孝,与你是一样的,孩子眼看着就要生了,你与她犟,若是她和孩子出事,你迟早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