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115)
云鹤见她不接,以为她是不喜,未收回手,只用另一只手抚着袖子,湖风从亭子里穿堂而过,她透着灯光见云鹤手泛着红色,耳边又传来他解释的声音,“这花只经了王世羽和我的手,本就是我准备带回给你的,谁料得,王世羽往我帽子上簪了,在琼林苑里,我也不能取下。”
苏以言很少听云鹤用如此语气说话,她觉察到了,云鹤醉后那并不明显的不同,她只“嗯”了一声。
云鹤见她斗篷被风吹落,但她还是不伸手来接,似是有些急了,将花柄往自己这方一放,用手轻轻捏起,见她未带发饰,便想将那朵红色绢花往她头上簪去。
苏以言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她想起那日云鹤也是如这般将斗篷让于她。云鹤靠近过来,她闻见他用了她所赠的香,清爽的竹香中含了不到一成梅花的暗香,其中还夹杂着今日宴会上的淳酒之香,三者结合起来更显得清冽。她突地意识到云鹤离她很近之后,脸一下变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云鹤将花簪在苏以言乌黑鬓发上,又替苏以言理了理斗篷,才脱力般落下手去,歇着了,今日他实是累极。
苏以言低下头,脸色通红如同云鹤醉了酒一般,“谢谢七哥哥。阿南很是喜欢。”
她抬起眼帘,见云鹤眼神不似之前那般清明,想是累了,她本想乘着云鹤醉酒之后,在他迷迷糊糊时讨要一份承诺,可见目前这情形她也说不出口了。
云鹤醉酒了将诸事都抛之脑后,但云飞还是清醒的,他见苏以言坐在云鹤身边同云鹤讲话,此等情形,他有眼力见地忙将灯笼挂好后,站在亭子外围——望风,他想,明日待郎君清醒之后定要向郎君讨赏。
直到苏以言唤他。
第55章
苏以言见云鹤往后躺了,摸着头上的花,有些话也说不出口来了。夜里风大,她怕云鹤坐于这风口之上,又因她而病,忙压低声音唤云飞,打算让他将云鹤扶回形云院。
云飞有一肚子疑惑,为何小娘子夜已深会出现在这,倒像是奔着郎君来的一般,但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云鹤低低出了声,摸着自己的额头说有些难受,云飞忙踏步过去扶他。
苏以言自己提着波光琉璃灯悄悄回到院内,蹑手蹑脚做贼似的,却突然听见隔壁房间里,传出一阵响声来,吓得她停了脚步,站于原地动也不敢动,今夜是暖冬守着夜,她年纪不大,睡得沉,苏以言停住片刻见她似乎是未有醒来的趋势,忙踏进门内。
将门关上,她松了这紧紧绷着的这口气,感叹着幸好是没被发现,不然少不得还得解释一番,一个小娘子半夜里偷偷溜出去,落在府上下人嘴里,总归是不好听的。
待坐下后,她又暗暗叹了叹气,今夜出去得顺利,但未曾达到她的目的。
收了云鹤的花,脑里竟如同浆糊一般,呼吸一滞,无法将她此行的目的再继续下去,但现下,她有点悔,没有趁着云鹤醉酒然后去争取一个承诺,即使在那个时机里颇有些许趁人之危的意味。
那个沆瀣浆方子是她写的,并不能醒酒,反而会将酒的香醇之味发散得更浓,之前她在绿萼梅水榭之间见云鹤杯酒未沾,几壶酒全进了王家郎君的肚子里,她心下便有了计较,云鹤定是因为身弱,故而不能
沾酒,也就今夜了,今夜官家会宴,他多少都得喝点。
她提起此方子时只说是地方州府上的偏方子,她见府上人用过,对于醒酒很是有些功效。
说出这些时她面不红耳不赤,努力保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心却是跳动得极快,仿若能比拟那日云鹤给她披上斗篷时的心跳。
姜氏直直看向她,她却将眼眸垂了下去,她平生唯二撒了谎,一是为这身份一事,二便是此——为的就是云鹤酒意不解,她讨个承诺。
她见姜氏与云鹤均未怀疑,又将方子写了下来吩咐了云飞去办,才放下心去,将敛下的目光抬起,便与云鹤的目光相接了。
她昨夜躺下后,未叫丫头熄灯,只盯着床边四角之周全挂上了层层叠叠而垂落的粉青帐,一边摸着手腕上那对温玉镯子,一边仔细思考了,云鹤在今科夺得魁首,又是云家儿郎,老相公在科考之前也向官家告老,朝堂局面如同风云变幻莫测。
官家若有意抬举云家,便不会让他去地方任职,只能在京,况且,她已经听说了,云家最近算得上是三喜临门,云三官人即将被调回京来。
若云鹤会在京府任职,官职不论,跟着他出去始终是好的。老相公不同意她单独出去,她很理解,毕竟大官人手头上那件京府里的大案还未解决,她一个小娘子,在京府地界上要寻访自家案件所需要的证据,是极为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