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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枝灯(12)

作者:粉山 阅读记录

“依我看呢,”云约卖了个关子,拍了落在云鹤身上的雪花,“七郎你尚未及冠,家里又有父兄给你撑着,这个年龄还可以再嘻闹两年。这庙堂仅方寸之地,满堂朝臣,文武百官,一个两个的,花花肠子比你哥哥走过的路都多。”

他复叹口气,“这都是为兄的肺腑之言,朝堂是个大染缸,独善一身是不能,只能试去匡国济时。”

云鹤被拉着大步走,虽气喘吁吁,出口却还是不起波澜的调子,“兄长可是后悔为官?”

云约也喘得厉害,下意识出口,“后悔倒不是,祖父父亲总有告老之时。我作为长兄,总不能把担子全甩给弟弟们吧。不过,待你和四郎入朝后,以你俩之才,登阁拜相必是必经之路,指日可待。到那时候云府的担子就交给你俩了。”

他说完后,又想起了什么,爽朗笑了两声,补充道:“哥哥们先入朝堂,给你两铺铺路。”

云鹤微笑点头,沉吟道:“兄长。”

他心里起了波澜,和长兄虽已八年未见,略显生疏。但终究是云家的子孙,家族利益大于个人,为这个姓氏增添荣耀才是子孙应做之事。

天如棋盘,黑子已逐渐吞噬白子,路在雪光映色下,都不大看得清楚了。

沿途的下人这才端着一盘盘排放整齐的白烛打他们身边而过,映出周围银树枯枝,生硬如铁。

旁有正在扫雪的丫头,有眼色的看见两位郎君没使灯笼,身边又没个下人,赶忙殷勤打着伞,提上燃得正旺的印金兰花白色灯笼行礼跟上。

“四郎今年定会下场,祖父经常挂在嘴边说,天下才独占八斗的曹子建,都不如你俩。”

云鹤挑眉,似是没想到翁翁对他和四哥的评价这么高,他眨了眼,嘴角微扬,只露出个得体的笑容,“是祖父谬赞了。”

云约接着笑道:“你几个哥哥都读过你两的文章,我这两弟弟定是王佐之器。”

云鹤又浅浅地摇头,微微向下抿了唇,“承蒙兄长谬赞。”

他们踏上了挂着许多白色灯笼的幽深长廊,虽有灯笼透着光,中间之路也照不亮堂。

云约先是帮弟弟拍掉了落在肩上的雪,再拍打了一番官袍,又将官帽仔细取下,拍掉星星点点的雪后,拿在手上,阔步向前迈着。

两人走得极快,不多时,便到了祖父书房外二门上。云约摆摆手让丫头离开,里面站门小厮立马迎上来行礼,“大郎君,七郎君。”

又冲里大喊,“大郎君,七郎君来了。”

守门的小厮立马敲门,“相公,七郎君和大郎君来了。”

屋内的交谈声停了下来。

云原听见七郎来了,眼睛微眯,眼珠轻转动一下,他还以为自己这个孙儿是不屑听这些腌臜之事,所以拜了自己也不问两句便离开了。

却没想到,几盏茶后他竟又回了,还是和大郎一起。

屋内已点了十五盏连枝灯,金色刻眠龟火盆看样已烧了多时,烧得是银碳加松木,云鹤踏进门时松香味正浓。

云约与云鹤踏进屋,站在门边,便向屋内三人行礼,只听云原吩咐门边的小厮,“速去搬两张椅子来。”

待椅子搬来,云约坐上后便开门见山,直直盯着上方坐着微眯眼老人问出了口,“翁翁,萧相这是何意?”

老爷子闻言也不答话,只问云约:“你同七郎讲了?”

云约摇头,诚挚答:“孙儿只说了最近的事。”

老爷子缓缓点点头,浑浊的老眼闭了一会,他一只干枯的手摸着茶杯,另一只放在暖炉上没有什么动静,停顿了一会,才睁眼看向云鹤,“鹤儿,可看出什么来?”

“回翁翁的话,孙儿只知晓,左右扯不过朝局争斗罢。”云鹤站起身来拱了手,斯斯文文的。

云原却是对他的回答甚为不满,房内均为自家人,怎么还在他面前装熊糊弄。

他摸了摸自己的胡髭,呵呵大笑道:“鹤儿,你几斤几两,左右一家还能不知?说说看罢——朝局之见。”

云鹤听祖父这样说,再也不打算藏拙卖关子,他启了唇,清冷如玉之声娓娓道来。

“国库亏空,已拿富商谢家开刀。父亲两度上书,官家允户部拨下两次粮,父亲又开了义仓,以赈此次雪灾。若府下有赃蠹,粮未赈够,此为一果,果乃是父亲所因,不可乐见。若下无狸鼠之吏,粮却未赈,有二因,只事出蹊跷,与如今朝局斗争脱不了干系。如今难民从周边各县赶来,恰好父亲告病,萧相这是调的是哪门子令?将父亲直属官员调去镇压灾民,或出人命,此事与云府不得善了。而此人也不过一鼠辈尔。”

屋内只听见灯花掉落之声,云原凝眸注目于云鹤,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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