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129)
语问道,“表妹,可渴了?王公不拘小节,可把这里当作自己家府。”
王植这才将茶杯放下,见他二人感情甚笃的模样,又对着苏以言使了眼色,然后装模作样道,“哎哟,莫非是劣丈这小童给上了酸梅汤,牙酸得。不妨你们这表哥表妹便成了亲事,也好亲上加亲。”
苏以言微微抬眼,便知道王植的意思,他刚刚在欣喜之余对她说,“你的身份让云鹤知晓也无妨,他是个可靠之人,定不会受你身份影响而去决定是否为苏谢二家翻案,况且依老夫看来他对你甚好。”
苏以言只摇头,眼神飘向自己的脚尖,解释道,“那是因为我现在的身份是许家小娘子,是他表妹,所以他才会对我好。”
王植只意味深长得看了苏以言一眼,将纸铺开,重新写了。
苏以言听见他这话,低垂着眼睑,长睫毛微微颤着,脸上两坨红晕直接红到了耳根子处去,“王公,您老……”
云鹤耳根也微红,但见苏以言拘谨,他接了话,“王公,吾妹面薄,还望王公勿要说笑。”
王植见她二人如此,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但他不说了,再说下去他便是为老不尊,只好哈哈大笑着转移,“少宁,过来看看劣丈这字,如何?”
云鹤将茶放下,起身,理了理袍袖,才上前去,“王公于书道上造诣愈发深厚了,春蚓秋蛇,堪比崔子玉崔公。”
王植这才将拿出一支宣笔,递给云鹤,“难怪你祖父那老家伙那么疼你,换做是劣丈的儿孙,劣丈也疼得不得了。你来落笔,让劣丈看看少宁书道可有进步。”
王植刚写的是——皇天无亲。
云鹤上前去提笔补了后半句——唯德是辅。
“不愧是今科状元郎,”王植见云鹤直接了当的对了下一句,他虽隐没于山野村庄之间,却对朝局留有十分关注,他看向云鹤的神色中带了赞美,“少宁因谏贬谪,却是荣光之极,让天下士人敬佩。”
从京府流传出来的说辞,都是云鹤因上谏失了圣心。
“王公谬赞,鹤所做不过均是为人臣子应为罢,若世有太平,必是因为人臣有直谏之心,而人君有包容之量,鹤与台谏同僚犯阙进谏,官家却对我们未加重责,已是本朝之福气。”
在这两月之间,除了云鹤升任之快,还有李佑,已入御史台。
王植叹息一口。
第62章
云坚在成都府任职,接到朝廷任命书《云坚告身》,便打算第二日启程,启程之时刚好收到云介报喜的信笺。
换做以前,他便是上书称成都府琐事居多,他尚未造福这一方百姓,怎能为了自己官品而将百姓弃之不顾。他知自己父亲在官场权利漩涡中沉浮了这些年,早已累了,官家的言语之中透出猜忌便是这压垮老相公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只是没想到,官家竟然不强留,也不提拔兄长。
而是将他调回去。
但这次,他不能在作此动作了。老相公致仕了,家里的梁子他得回去撑住。
他之所以不愿回去,不是因为庙堂之间那群勾心斗角的人,而是因为他现在的娘子——陈氏。
陈氏也出身名门,同他也有青梅竹马之谊,他抓破脑袋也想不到她如何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那时,云介的母亲朱氏生云介时难产,请了太医院的医官,好容易将大和小都保了下来,朱氏身子却受到了影响,在云介五岁撒手人寰。
云巩不打算再娶,奈何陈氏以她兄长之名将他约出去,给他下了药。后来他出于责任还是娶了她,虽不至于对她处处冷脸,但心中始终不舒服。
没多久,陈氏一族便跟着太子谋反,这可是死罪,但是老相公出面向官家求情将怀孕的陈氏保了下来。
直到,那日下值,见房间外无丫头值守,他便悄声往屋里去了,正好撞破陈氏她将针往云介身上扎,一边扎一边骂他,骂他母亲,云介就站在原地死死咬住牙齿也不敢发出声响,浑身疼得发抖,眼泪直掉。
云介从小和云鹤一样知书识礼,但原本稍显活泼的性子再失去母亲后就成了闷葫芦一个。
云坚站在那里,手脚发凉,他觉得眼前的陈氏像一个恶鬼一般面目可憎,他看见云介被伤害,心中闷痛万分,听见云介强忍声音如同泣血,他不讲究风度将门啪的一声踢开,脸色发青,“你在干什么?陈氏?”
他情绪一向是内敛的,很少如此愤怒,他咬牙切齿地唤了陈氏。
平日里,他都是唤陈氏娘子,因为云家一脉的家训如此,他认为不管因何原因娶了她,就算是做不到举案齐眉至少也得相敬如宾,这是这一点,让陈氏产生了一种她比得过那个死去女子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