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147)
“那如此,我
也不想面见官家了。“苏以言没有抽出手,反而在云鹤两手之间的夹杂着的手指动了动,手心里的纹路直接触碰,惊得云鹤松了松手,“为何?”
苏以言摇摇头,解释着,抽出一只手捂住嘴,眼中有些惊恐之状,“那官家如此骇人,何况官家一时喜怒便可定人生死,若那时刻,我说错话,又待如何?”
她又将手从嘴边放下,摆了摆手,思前想后决定说,“那我还是不去面见了。”
云鹤将她另一只手握住,未放,拿起桌边放着的风物志,分出一丝心思,用指腹略过书页,书页还挺干净的,他想忽略掉苏以言纤手却软软的触感,他心中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她的手像刚端上来果子里糯米团,但他不想放手,也总能感知到她的体温,甚至比他还略高些,在他他只好安慰她,淡淡颔首,“不必害怕,到时候你就只管谢恩便是,官家不会吃人的。但……”
他话音一转,“若是表妹你真不愿意去,我也不勉强你。”
苏以言听云鹤这样保证了,虽说这官家传说中如虎似豹般凶恶,但表哥这样说了,他又不说谎,只能说明官家确实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她手指摩挲了两下,突地发现自己由于心里激动竟握住了云鹤的手,她本就烧得滚烫的脸还未退却,紧带着耳根的热度一起袭来,她只好松了手,眼中带着期盼,言中带着渴求,“那,到时候,七哥哥你定要陪着我,可好?”
云鹤只淡笑,苏以言的手自己拿开他也不恼,他突然意识着,只要那股梅香一直待在他身边,他那被云介所调侃的长眉便很少皱起,也直接做了承诺,“嗯,定是我陪你去。”
那本风物志也是马本才准备的,他还体贴地准备了几个县的县志,云鹤只草草翻了翻,大致入了目,他看书时很是集中精神,待关上时,才见苏以言搬着凳子坐在了他身边。
苏以言见他没看多久便合上了书卷,眼中不免露出崇拜神色,脆生生地问,“哥哥,你读书十行俱下?这么快便看好了?”
云鹤却摇头,有些羞愧回答,“非也,只是大致看了看,并未用心。”
他唤人取纸笔来,将纸铺好,青石镇尺放于纸上,苏以言已用清水将墨研好了,墨浓稠,墨香已四处溢散出来。他将鬓发再挽了挽,襻膊长袖,像是看透了一般,又像是特意在苏以言面前故显神通一般,清贵得意,豪放挥笔在白纸上着了黑墨。
苏以言贯会夸人,何况她心里很是喜欢云鹤,她富有生机的双脚未闲着,走走停停,那只前刻尚在握着他的如玉光泽的手指还在面前比划,活脱脱得了那国子监里迂腐的教授的模子,又转过身子,定睛看向他,言语中带着笑,“哥哥莫不是汉末王粲托生,竟能行这一见即能成诵之举?”
“表妹可莫抬举我了,这诵书我勉强称得上行家,这字……”他摇了摇头,做出遗憾神色,也学着她的强调,慢慢悠悠道,“可就比不上表妹了,还得蒙表妹不吝赐教,鹤定练之三年不窥园。”
苏以言恼云鹤又将话题扯在她身上,但她也很受用云鹤夸她。虽说她以前习字时,总被王植夸奖,苏父苏母也夸奖过她,但都没云鹤这样夸她来得开心,她一噎,继而嘟了嘟嘴,像是坦然接受了云鹤对她的夸奖,又拿捏住腔调,摸了摸并没有的胡子,学着以前王植在府上教她习字时的样子,“既如此,我便教予你,此三字如何运笔,再给你布置居学,明日我来检查之。”
“老师,学生云鹤请老师赐教。”
他还弯腰拱手行了大礼。
但云鹤话语刚落,她二人皆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很少见着云鹤笑,也无法想象之前在云府初初一见的那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表哥会同她这样玩笑,也未曾想到,他会待她如此好,如今云鹤开怀大笑的模样真让她心里欢喜啊。
她忽觉,昔日伯牙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定也是如此,伯牙其琴声含义,钟子期知晓,而她与云鹤同样,她每每话语中所带含义未点明,云鹤竟也知晓。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云鹤,云鹤将笔交给她,位置也让了出来,然后右手往前,“表妹,请。哦,不对,是老师,请用笔。”
苏以言形之笔墨,写了一个鹤字,昔日从苏以言所画鹤字中他便怀疑了,如今一见,果然,果然同他想得那般,笔走龙蛇,劲骨丰肌,不似寻常女子所书字体。
第68章
蔡丰将笏板揣在袖子里,往外走去。
“天官卿,小宗伯”一个人气喘吁吁从后面快步追上来,将人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