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177)
虽说他之前的官品也不过如此,但那是在官家面前当差,随时随地有更高的品级在等着。
那胡娘子对其他娘子爱答不理,云鹤这位置到底是让他们害怕了?亦或者是他们亏心事做的多,又或者是害怕京府里官家眼皮子底下的云家,这才巴巴地跑来。
这些恶毒狠绝的人,是暗杀云鹤不能成功,转而用别的缓和战术了?从她这里下手,那正好,她很高兴这一点,让她有一种用武之地之感。
可这胡娘子倒不似年龄尚轻的金娘子,大致与苏母同龄,是个心机深沉的,与苏以言谈话中频频试探云鹤此行因何而来?上任通判竟被调走了,而调来一个京官,还是官家面前的。
苏以言打马虎将此掩饰过去,但对方却逮着不放,以言只好将喝了一口的牛乳茶放在桌面上,嘟着嘴只天真叹着,“不知我表哥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府呢?睦洲的天色好差,整日风雨环绕,我都来睦洲这许多天了,竟然没见过日旸。东京就不同了,样样都比睦洲好。”
胡娘子虽然不甘心,但还是附和她,一边捏着帕子呵呵笑一边道,“小娘子,妾身也去过东京,这你就不知道了,东京虽然是样样好,但有一样比不上睦洲建德县,你可要猜猜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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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鹤刚被云飞扶着躺下,准备歇下养养精力。
那日他从屋子里出去见那罗姓两兄弟,回来的途中险些昏迷了过去,病未好又受了风,只好在屋子里歇息过这两日。
但他还未完全入睡,又听闻窗外出现了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不是很能听清,本不欲再管,但只过了一会,又有密密的脚步声在外响起,他强迫自己疏散睡意,身子疲乏,试图一只手撑起身子,另一只手拿起枕旁的书卷翻开略略看了看,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还在继续,他只好出声问,“云飞,外面有什么事?”
脚步声停下了,他只听见云飞的声音沉闷,语气恹恹,支支吾吾半天才带着歉意地询问道,“郎君,那李兵侍已经到了州府,人也正在府外,阿杜不知如何处理,特意来请问,小的以为郎君你已入睡,所以……郎君你是见还是不见呢?”
云飞确实很纠结,一是自家郎君身体不好,会客一般在正厅,去正厅又有一段路,这天色不好,风吹易着凉。二是之前郎君就吩咐过,谁递拜贴都不见,但那罗姓两兄弟在府外等着,郎君却见了,那这兵侍也到了府门口上,官品级又同自家二官人一样,他实在……
他以为郎君已入睡,才会在外面走来走去,犹豫不决是告诉郎君还是去自作主张推拒了,谁料到郎君没睡,他一时恼怒自己,可能是自己在外走动致使郎君醒了,一番解释才舒下一口气来,推开门走进来。
“你去将李兵侍请进来,说我起不了身子,只能……”云鹤忍不住咳咳两声,将罗帷缓缓掀开,话还没说完,被云飞抢了过去,他忖度着郎君的意思,出了声,“那不请到正厅的话,是请到内间吗?”
云鹤虚弱点头,云飞见状忙上去将他扶着半躺下,蹲在床榻前,他一抬头就看见他苍白的唇色,和下颌还有淡淡伤痕的口子,强行忍得想落泪的冲动,“依小的看,郎君解决了此事后,还是辞了这官回观里去好了,分明林间遇羽道人说,郎君养上六载放可出观,但怎么郎君你一出观,就一病不起。小的和郎君在观里的时候,除却偶尔咳嗽需吃的药丸,其他时间里,见郎君舞剑,甚至已是恢复如常人了,如今,怎么……怎么越来越严重了,可是云吉开的药不管用?”
“那日淋了雨,病根被引发出来而已,,做何大惊小怪之举?”云鹤将枕边书中的纸拿出来,墨香四溢,云飞吃了一惊,眼中的泪立即便包不住了,都不知道郎君是何时写的此信,只立马接过来,放在胸口处,“待会去寄给父亲。”
云鹤见他落了泪,淡淡笑道,“你家郎君还未去世,不必如此悲怆。”
云飞只站起身来,一把抹了泪,声音瓮声瓮气道,“小的去请李兵侍来。”
李旸踏进门,只闻见重浓的药味,拧了眉头,他吩咐侍从等在外,由云飞引请着往内间去。
云飞搬了一个木凳在云鹤床榻十步之余地,右手请李旸坐,待李旸坐下后,他才忙上前去,意在扶云鹤起身。
李旸只看见那冷白之色的手指正在掀帏帘,虚弱但清泠的声音也从后面传出来,“兵侍,恕在下卧病在床,无法起身去正厅招待兵侍您。”
“世侄,快歇着,莫起身,是世叔贸然来访,听说你在这睦洲地界还遇刺客,实是放心不下。”李旸见云鹤还欲起身下床来,将云吉上的茶放在一旁,走上前去,“世侄,快快歇下,不必多礼。我与你父亲的情谊深厚,又受到你外祖所托,故而我一定要瞧瞧你是否安好,如今知你安好我便放心了,还有一事需得世侄你配合,你可还记得贼人模样?还有那水匪一事,我虽今日到睦洲,但早在几日前我的亲信便到了睦洲,又前去差人打听了,这睦洲在路转运使的打理下,早便治安良好,怎突现这水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