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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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过三日,姜氏竟还没到,沿途竟也没传来任何消息,苏以言不免有些担忧。
她心中自是不愿意将之前他们所遭遇的事猜在姜氏身上,但却还是止不住地乱想。
但云鹤天未亮就往衙门去了,她只能趁着云鹤夜间回府时去寻他。
总见他一副老神在在模样,固有泰山崩不改色样,近来要么将公务搬回来,要么就拿着书卷在阅览。
她又忍不住开口问他,云鹤又总会找话给她错开来。
她越想越不对劲,干脆趁着第四日云鹤休沐之时,她提着一篮筐新鲜的枇杷去云鹤屋子里,又见着云鹤正在处理公务,虽不愿打扰他,但观摩半晌,还是问出了口,“哥哥,不知……大外姑何时能到这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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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等着云鹤回来用晚膳,晚膳期间她思虑再三还是从袖子里取出吴多的书信放在桌面上,推到云鹤面前。
当时她就见云鹤挑了挑眉,拆开后却微微变了脸色,本舒展开来的眉头竟然又锁了起来,自己未拆开来,自然也不知道里面说了什么,又不好贸然开口多说什么,只好伸手将纸从云鹤手中接过来。
第一时间只看见里面写的尽是人名与物件,像是复刻的账册名单一般,下一刻她眼尖就发现这
字体竟和那张纸团子的字体有些相仿。
这些都逃不过她一个从小习书道的行家的眼——两种字体虽有些许之差,但却像是故作掩饰一般,约摸出自同宗。
她心中欢喜,黑玉一般的眸子印满摇曳了烛光,朱唇微张,只道,“哥哥,此真是得到毫不费吹灰之力,之后便是我们在暗,敌人在明了。”
但云鹤只是静默看着她白皙手指捏着的那张纸,一动也不动,听见苏以言欣然的话语,似乎是静静思忖了一霎,才抬起眼答话说,“就是不知这吴多是何用意,以此虚实做探。”
苏以言眨了眨眼睛,疑惑道,“哥哥这话何意?”
云鹤只将脸上的神色掩盖下去,知她不解自己这没头没尾的话的深意,同时不愿扫她的兴,她难得如此高兴,“无事,表妹等我许久肯定早已饥饿,用膳吧。”
苏以言敏锐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只将纸折叠起来放在一旁,转移话题问,“哥哥,刘大郎家的小娘子可有线索?”
云鹤颔首,“嗯,正巧,今日有了点线索,说是那两个前往刘家后被押解至县府的人找到了,正在寻刘大郎前来指认,因刘大郎他们已回了桐庐县,故而还需要一点时间。”
“那两人现处何地?”苏以言细细嚼完嘴里的拌生菜,觉得味道不错,拿起公筷给云鹤夹了一筷,才继续问道。
“多谢表妹,今日午时三刻时分那马知县送来的,现我已吩咐下去关在大狱里,就等着刘大郎来指认了,这二人是两个在巷尾住着的乞儿。”
投桃报李,云鹤浅浅起身,拿起汤碗中汤匙给苏以言盛了一小碗汤,递给她。
苏以言接过白瓷小碗,冲着云鹤甜甜一笑,思索着云鹤的话,心内暗忖:若只是街边的乞儿,定只是收钱办事罢了。
可当天救起来的刘大小娘子,当夜这些人竟就被雇佣到去她家里寻找东西了?寻的只是纸团子还是别的什么?
那那些人可是一直监视着这村子,才会及时知道刘家小娘子被救了起来,若真是如同云鹤所说,是那蔡家的郎君来睦洲强抢民女,见她跳水,又怎会在意她的生死。
何况,那纸团子上所用字体目前看来与吴家共出一宗,定会是吴多贿赂周遭官员的账册单子,吴多是蔡家的女婿,莫非……?那为何要拿回那个纸团子呢?若纸团子真那么重要,为何又只派两个不成气候的乞儿去做这事?她脑中乱如麻。
但她确认了一件事,就是这刘家两个小娘子均是在替吴多绣账册,就是不知这人为何要将纸上的账册名单绣在布上。
她又问道,“那马知县可对着哥哥交待了当时为何将此二人放出去一事吗?”
“交代了,”云鹤又坐回去又吃了两口,云吉端了药上来,他接过药碗,缓缓说,“他说他只是贪财。”
“他只是贪财便欺压百姓?不秉公处理案件。而不是那两个乞儿背后的指使者与他相熟?”苏以言的眸子里充斥着不信。
“嗯,他是这样说的——说是看刘大郎好欺负,便当即决定如此了。”
苏以言将竹筷往碗上一搁,怒骂道,“这狗官,就只知道鱼肉百姓。”
说到这,她又将那张纸拿上,展开来,“那这上面的人,却没有马本才那个狗官,想来,他也不够格。”
苏以言手指点点纸上的几个名字,“这里写着的这个名字,我印象中可是哥哥你接替的前任通判的字样,不过还有许多我不认识的名字,哥哥可知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