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25)
谢氏瞬间将悲伤的心绪压了下去,她忽地反应过来——
宴后,云鹤是跟着阿公走的,肯定是从阿公院子里出来。
急忙找补道:“我和阿南从阿婆那里出来,我打算将阿南在她院子里安顿好再回去,谁知道,闲话家常也聊到了伤心之事,抹了眼泪,让鹤儿见笑了。”
云鹤摇头,扫过低着头啜泣的表妹,眼里闪过一丝情绪,将眼移到地上时,缓缓客套道:“叔母和表妹应当以身体为重,若没别的事,侄儿先回自己院子了。”
待云鹤走后,苏以言的眼泪才缓缓止了下来,她心中忧虑着,以云鹤之智,遇上此事势必会多想。
一个没来过云府的表小姐为何与谢氏如此亲近。
她忙整理好仪容,红着眼,浅笑着问姨母:“姨母,七表哥他应当不会怀疑我身份吧。”
谢氏
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应该不会,七郎看上去不是心机深沉之人。”
苏以言有些语塞,这个表哥,怎么看怎么像计深虑远之人。
能得老相公的喜爱称叹,此人定不是泛泛之辈,将来可能入主官场,接任老相公的担子。
况且从正厅那刻,他替她解了围,她便知,这个表哥的观察力与心细。
她心有琐事,担惊受怕的样子将谢氏吓了一跳,谢氏忙安慰她,说府上知她身份者也就三人。
和老相公说话之时,她没问出来那个困扰在心的问题,面对谢氏,她心下放松,立马问出了,铺垫道:“若我身份被暴露于云府,自然是没事,若被有心人知道了,整个云府都会受大牵连。”
她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心跳,继续道:“姨母可知,为何老相公冒如此大的风险,将我以许家小娘子的身份接来,又可知,许家小娘子现在何处?”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纵使是下雪季,也感到嗓子发干,干咳了两下。
谢氏取下自己斗篷,又给她裹上一层,蹙着眉头回忆着摇摇头道:“我不知道阿公的用意,你父亲的信至府上时,我那时候食不下咽,你姨父正在宽慰我用午膳,你姨夫见是你家的信,立马拆开来看,
我只见他脸色突然一变,连碗里的汤都打倒了,拿着信大步踏出了门。”
“我见他大步走了,忙逮住来送信的小厮问,说是你家送来的信,我一时间也心急如焚。待你姨父回来时,我见他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心中大惊,忙问他,他说,‘父亲明日会以祈禳天灾的名义上奏,倡议官家宽罪释恩,以此赦免苏家、谢家的死罪。但就算是铤而走险,也只能换一个出来,信上让将你的二姨甥女换出来。’我当时很是泼闹,问他,那另一个姨甥女呢,他说这是你父亲信上所书,若只能救一个,万望阿公将你救出来。”
“我原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阿言你了,心疼你要隐姓埋名的过此生,从锦绣窝里到了乡下农家。谁知阿公病了两个月后,突然和你姨父说,用表小姐的身份将你接进云府,养在我们身边上。”
第13章
灾民听时信说可以进城后,便按照要求自发地排上了队。
有灾民认出,旁边的绿衣服官员就是在粥棚里颐指气使的那个官,当即,好事者开始嘲讽其。
金成器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刚想说“来人啊,把这厮抓起来”,就被时信一句话给堵上了,他甩手骂骂咧咧。
周珮扶着另一个少年正好在其他难民之前。一个时辰前,顺天门有人起事时,为避事,他便扶着人端着粥前往了开远门。
怎么有那么多能被一两句便能煽动的百姓。
他远远地看见开远门开了,出来了一个紫衣人,旁的少年喝了粥身上气力也渐渐回来了,
周珮指着那个人问,“三品官,是云家天府尹?”
那少年瞥了一眼,不屑的歪过了头,“不是他还能是谁?”
“过去?”
少年摇摇头,周珮试探问:“你家和云府竟有世仇?”
少年全然不笨,他直言道:“不必试探我是谁家小郎君,你救了我,许你一个大好前程,我父亲还是做得了主的。”
周珮心里瞬间明白了,朝野上,今上官家不理政事,却异常奢靡,喜好铸造宫殿。朝堂中三股势力,互相牵制,平衡。萧家与云家势不两立,还有一派,墙头草贵族与宫内宦官。
他是在逃难离开村庄数百里的雪地里发现此人的,见此人衣衫破烂,但料子珍贵。
对方求他,许他金银前途。
他才顺手将其救下,想过对方可能有非富即贵的身份,却没想到竟然朝廷二把手府上的郎君。
他心里激动地一跳,这下,能搭上这条线,他,周珮,也会有辉煌腾达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