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261)
苏艾在苏家被抄家前,已趁乱偷出了奴契,但他又一直担心对面过河拆桥,没敢把奴契拿去给对面官府上打点,他也不知道自己拿到的另一份是真是假。
那奴契官府那边也有一份存档,早已被他撕毁。
见苏以言不为所动,两边有各站着一个看上去便不好惹的人,他见求饶不好用,威胁说:“小娘子,你本该去往楚馆,若不是有人打点了,你甚至不会流放,怎么你还能活着回来?你这等身份,敢和我去公堂对峙吗?”
第109章
那陈知县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两位大官眼里,心中只暗叹自己这样处置已失了最初的本心,但他很快说服了自己,人在屋檐下,低头是必然的,蔡家这尊大佛,他是吃了多少个胆子才能去撬动它的指甲盖。
随即他也顾不得什么本心不本心的,将状纸随意扔了桌面上,书办上前来将状纸领下去,又见他手指夹起惊堂木轻轻拍下,又看了一眼签筒,别过眼去,吩咐着:“本官不受理,退堂吧,把人带下去。”
听见这话,下面的皂隶立马上前来拉人,跪着的书生模样的立马顾不得书生的修养,匍匐下去,葛巾遮掩住他的面容,状纸被扔在他身前,只见他一手抓着有些发皱的状纸,一遍遍带着祈求道:“知县,您老明鉴,小子未婚妻归途之时被那蔡衙内强抢,宁死不从,为保贞洁,从那船上跳下水,险些溺于水中。小子未婚妻虽不识字,但耳目聪明,她见过那衙内开口,那衙内口音不似我们这方人士,像东京的,小人这里有画像,您老一看便知。”
说多了,书生及时住嘴。
“求您老给小民们做主啊。”
其余的人也一齐拜下去,跟着同来的里正也高呼:“求知县老爷给小民们做主啊。”
县丞揣摩着,沉声道:“尔等小民,过于聒噪。”
主簿却凑上去,问陈知县该怎么处置?
陈知县静默了片刻,显然是有些触动,眼睛一直盯着惊堂木,但很快,他便在心中暗道不好,不为什么,竟是他的余光瞥到了门外那抹紫色,再偷偷拿眼角去瞧,还有一片朱红。
他心下大惊,瞟了主簿一眼,主簿讪讪一笑,朝后退去。
陈知县一时间不知应做些什么,竟呆愣愣地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直到下面跪着的人又大着胆子喊“求知县做主”的话,才将他的神思唤了回来。
他动了动手指,后佯装淡然摸了摸胡子,对着书办道:“谁让你把状纸拿走的?”
“知县,您老……”书办一怔,有些摸不清情形,一边认错一边小跑着去将状纸接过,呈上去,“小人的错,小人的错。”
状纸重新回到台面上,喊了肃静后,陈知县才清了清嗓子,“你们……”
话未说完,乌泱泱一群人跟着进了来,紫袍红袍打前,陈知县不知这两人已听了多少,只道自己在长官面前已落下乘。
暗暗咽下一口唾沫,他感觉自己的汗已顺着太阳穴滑了下来,心里霎时后悔非常,不应该做如此决定。
待二人跨越书生时,书生抬起头看了一眼红袍官员,又默然将头低下。
陈知县连忙从凳子上把屁股移起来,唯唯诺诺让座,对着李兵侍道:“长官,您老请。”
李兵侍也不推迟,直接坐了上去。
陈知县一把冷汗,见人没有发作,连忙行礼道:“下官非是推卸,实是那蔡家衙内广施粮救济灾民,又只压低了二成定价来购买灾田,现若是抓他,恐怕民心不向啊。这分水和桐庐的百姓才安顿下来,这……”
李兵侍没有发话。
他虽是中央的官,来的目的却不是管这点小事,开了这口,倒是平白惹人嫌。
云鹤知他在这事上不可能担责,心中冷哼一声,只己身为一府通判,上监知州,下督知县,他向前踏了一步,冷眼看着陈知县,“什么时候的事?”
陈知县疑惑:“什么?”
“什么时候蔡家开始收购的灾民田地?”云鹤语气冷淡,面色不改。
陈知县回忆道:“在分水堤坝毁坏后,蔡家拉了两船粮食过去,周边的灾民听说蔡家捐了粮都靠了过去。”
“官府的救济粮呢?”
“官府的粮?下官听说,是晚了蔡家一步到的。然后灾民果腹之后,便有人带头提出卖田,因为今年栽种的秧苗已经被冲走了,家里没有余粮的便打算将田卖了,应付一两年不至于饿死,于是分水桐庐的灾田有八成都被蔡家购入了。”陈知县目止于地,虽这调粮之事与他何干,但面对质问,他显然还是有些心虚。
云鹤蹙了长眉,面色严肃,“你可知,那蔡家早已开始售卖名下良田,”李兵侍听到这也不淡然了,从凳子上起身来,陈知县却是一头雾水,“长官,他卖田与买田又有何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