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263)
转运使想得倒挺好,这波拿自己的功折他执纪不严的罪。
李旸气得脸涨红,拳头捏得嗒嗒作响。
先前那刺杀朝廷命官的贼人也没抓到,只那两被怀疑身形的蔡家随从被抓进牢狱后嘴太硬,一句话都不吐出来,没有实质证据,他们只好随着那蔡家小衙内一起给放了。
李旸就等着这一次寻到匪患老巢,他领着厢兵去一锅端,这功劳就到手了。
如今竟落个两空!
云鹤离得较近,自然是听见了,低声问:“共剿灭多少匪徒?”
来人见是云鹤问话,答:“回长官的话,小的数过了,约摸是百余头颅。”
见李旸没什么反应了。
云鹤抬眼看向李旸,唤了一声:“兵侍?”
李旸气得咬牙,冷笑一声。
“呵。”
云鹤心中却暗叫不好。
果不其然。
这时又匆忙跑进来一个人,将带人去门房休息的书吏撞了个翩翩。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听他大喊道:“长官,不好了,牢里那两名匪徒死了!”
第110章
“事竟做得这么绝!欺人太甚了吧。”李旸额头上的青筋已经暴起,额头上的汗水滑落,他闭了闭眼,沉声怒道:“一群废物,连两个人犯都看不住!”
这两人一死,这清匪患的事就到此为止了。
李旸踱了两步,气不过,又转过身来一脚踢在了牢头身上,牢头理亏,只好受了这一脚,暗暗叫疼。
“去查…”李旸话未说尽,就见云鹤朝着他摇头说:“查不到的,他们既做了便不可能让人查到把柄。”
从监狱里的死囚到流离失所的百姓,要凑一百个头难道还不简单吗?
强龙压不了地头蛇。
李旸一屁股坐在了太师椅上,失了力气。
这边话音刚落,一队训练有素的兵从衙门口跑进来,将本就不大的衙门正堂挤得水泄不通,李旸虎目凝视着门口,果然,踏过门槛那头发花白的人正是转运使——高江。
他正大笑着踏进门槛,孔武有力,对着站在两边的兵吼着:“撤出去撤出去,谁让你们进来的!”两侧的兵又在短短两息之内退了出去。
见着李旸,他眼睛放光。
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往里走,边走边道:“哎呀呀!向春贤弟,本官本来是要去行台的,但听下官说您来了这县衙,本官也就不请自来了。”
李云二人对视一眼,没有接话。
对着他行了礼。
闷热的湿汗气息充斥着衙门,云鹤不着痕迹往后小退半步。
无人接话,导致高江说完话后众人便沉默了,陈知县上下瞧了瞧,不懂上官们之间有什么龃龉,先前虽离得近,只隐隐听见匪患剿灭,心想这不是好事?怎么这李兵侍面色如此难看。
他忙道:“漕司哪儿的话?您能来,简直使小衙蓬荜生辉!”
快七月十五了,肃杀之秋快到了,今年三伏天短,也快过了。
阴大于阳的时候,便是冷清秋。
几番拉扯下来,也到了日头西斜时候了,穿堂风一吹,身上汗水似干未干,倒惊得人打颤。
陈知县忙让小吏多搬了几根椅子进堂屋,自己坐在最下方。
书吏端着盘子,从上至下上了茶,小心翼翼弓着腰退了出去,轻关了门。
门一关,仅有的那点斜阳光也没了,陈知县本想叫人来点灯,话还没出口,就见云鹤推了门出去。
人一走,李旸压不住心里的厌胜,丝毫不客气,长枪直入,“漕司,本官敬您,但您老去剿匪,却绕过了本官,让本官落个失职罪名,这不太好吧?”
高江却不见怪他的语气,只笑呵呵地端起青瓷杯,抿了一口茶才说:“向春贤弟,你误会啦!本官之所以去那么快,没有通知贤弟你,是因为怕那些匪徒得到风声跑了!”
“这群匪徒狡猾得很,狡兔三窟嘛。”陈知县附和道。
李旸一个眼刀甩过去,骇得陈知县连忙住嘴,缩在边角椅子上一动不动,也不敢再出声了。
高江又道:“向春你放心,这匪患出没让本官同帅司落个失职姑息之罪过,本官自会向朝廷请罪的,只盼着这剿匪功劳能将功补过,昨日便是我们一同前去的匪窝,本官和秦帅又怎么会把这功劳独占呢?”
几句话的功夫,云鹤便提了灯笼回来了,众人气氛再次凝固,云鹤置之不理,挨个点了灯,屋里亮堂多了,有光色,更容易看清人面上的崎岖沟壑,只显得李旸脸色更加难看,但灯亮不久之后,脸色稍微缓和了。
灯点完后,云鹤顺其自然整理了衣摆坐下,又稍挽了宽袖端了茶,敛下眉目,灯火晃过,只能清晰见他眼下睫影。
他暗暗自嘲一声,其实自他今日收到信之时,结合近来发生的桩桩件件,他便知,扳倒蔡家已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