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265)
那蔡家官人哪儿是衙门得罪得起的呢,人蔡家当朝尚书,给衙门的谁记上这一笔都吃不了兜着走。
书吏一边说一边去看云鹤的脸色,因人是云鹤让他带去休息的,没看好人,现竟扭打起来,无论伤着了那边都是他的过。
书吏面如菜色,指了指自己的脸上淤青,又道:“小的实是拉不开,通判老爷您看,这都是劝架被挨的打!”
第111章
“够了,”蔡谨眉头夹紧,拧成一个“川”字,“啪”地一声将瓷杯扔到了地上,青瓷乍破摔的碎片四起,其中一块飞到了族长蔡中脚下,反应迟缓的他躲不开,被散落的茶水将脚打湿了,面上不免漏出不虞神情来,又自顾自地杵了两下拐杖,低沉地声音斥责蔡谨:“谨儿可是心情不好,怎么能如此无礼?”
“您老多虑了,小子心情好着呢,”蔡谨逗弄着手上的鹅黄色鹦鹉,拿着吃食,喂给鹦鹉,鹦鹉聪颖,吃了一点便抬起头跟着他学道:“您老多虑了,小子心情好,心情好。”
这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态度将族长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但也无可奈何,谁叫他是来“求”人的。
虽说是求人,但他是长辈,姿态还是做足了,将青瓷杯往桌面上重重一放,“哪儿养的畜牲这么不懂礼数?”
见蔡谨不言,他将拐杖往地上一下接一下杵着,杵到蔡谨将目光从鹦鹉身上移开,他才将拐杖递给一边跟随他出
入的老汉,用枯树皮一般的手在梨木桌面上敲打,这又继续说,“先前那事先放在一边不谈了,但你堂伯都已经求到老夫这来了,你看你那边能不能去给官府通融通融,通融通融。”
上次谈话不欢而散之后,以往顺利行商的,现也处处碰壁了,当季茶叶堆积来,本又是潮湿雨季,整得发了霉,一两茶叶一两金,如何舍得?走不通道,自然知道是有人在背后一套,又去几个相熟的商贾那儿一打听,竟是官府那边在阻扰,蔡忠一口气呕进心中,一面骂这蔡谨蔡成一族,一面骂官员不与自己行方便,打听来打听去,竟是知州叶初下令阻扰的,但知州根本连他蔡家的面子一分都不会给,只好走别的官员路子,又往判厅那几个官员府上递了帖子,送了东西,可帖子东西都能顺利送进去,就在跟个无底的窟窿一般,一箱箱的银钱扔进去根本听不了个响,按常理来说根本不会这样,这两判官之前常到蔡府里走动,他只好求到族长面前来。
可族长也难办,他这么大岁数了,只能倚靠的便是自己这身份,可上次谈话间,蔡谨的意思便隐约透露出来,是若继续而为,不将钱财交出来,就不认他这个长者了,自从上次要求将钱财尽衷,亟上羡钱后,他递了两天帖子才进入蔡家,仔细一看蔡家这宅子里的物件确实变化了,以往用的是金丝楠木桌椅,现全换成黄花梨木了。
蔡谨也不答好也不答不好,就这样把人晾着,族长身后站的汉子抹了把脸,咽了口唾沫,又向前走一步,情真意切地道:“谨哥儿,若是其他的倒也罢了,这就雨后的茶叶,本该早处理出去了,被其他事给耽搁了,现衙门勒令人不与我们做生意了,以你看来又该怎么办呢?上次你说的要把家业等均捐给国帑,我们回去商量过了,既然已到了生死攸关时候了,是为了保我们蔡氏一族的姓命,也不是不可以,我也给你全交代了吧,现在族内就打算将这些茶叶处理了,留点傍身的钱,其余的钱在钱庄都是有定数的,若朝廷要查,只能将全部钱财都放出去。就留这一点茶叶钱给族里人员傍身都行不通了。”
“二堂叔,小子尊敬您,唤您一声堂叔,但您家三郎竟私拿了族内的地契去卖,是当小子死了吗?”蔡谨还在喂鹦鹉,说完这话就将手中的鸟食一洒,将这老汉惊得往后退了两步,另一只手将鹦鹉甩开,鹦鹉扑棱了几下才在椅子背后站稳了,掉了两根毛在蔡谨身上,他压着那如鹰隼一般的眼睛,将那两根碎羽抚到地上,还伸出脚踢了提踢,阴森森说,“不要以为你们暗地里做的事没人知道,话都早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你们之间还是有人不老实啊。”
老汉没料到他们做得这么隐蔽的事已经被别人知晓了,心中忐忑万分,又去寻族长的眼睛,二人对视一眼,算是定了神,蔡谨也摊倒在椅背上,装作是没看见他两来回的眉眼官司,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勾起唇角看着他俩那想解释又不知如何解释的模样,他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那一脉二叔父在朝中做官,可没少让族人拿着蔡户书的文牒出去行便利,这次事发紧急,已大规模警告了,他们竟还能全然不顾大局,只看着眼下的三瓜两枣行事,还是说他们不知从哪儿听来了风声,只等着树倒猢狲散了?蔡谨心中嘲笑一番,若是京府蔡家一倒,安还有其他族人活命的机会?思及此,他不禁愤愤想,若真是这样是他们继续作死,那便将他们推出去,也算是偿还了这么多年的“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