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364)
云鹤松开拢着袖子的手,往苏以言身前靠了一步,答:“妹妹,我打听到了。”
苏以言抬眼,“什么?”
云鹤凑过来,二人离得很近,苏以言轻轻嗅了嗅,他身上竟有股淡淡酒味,却不讨人厌,她又低下眼去,听云鹤冷清如玉的声音带着些许热气地在她耳边道:“那谢怀的随侍名唤孙物,是同谢怀一同前往东京应考的考生,应是知交?只是那孙物落第了。后谢怀高中,他便成了谢怀的随侍,随其进出左右,很是亲密。”
苏以言猛然抬头,险些撞着云鹤下颌,她换了发髻,但那朵艾花依旧在她髻上,云鹤一眼便瞧见了,顿觉心情大好,见她在满城灯光之下那亮晶晶的眼眸望着自己,惹得人心慌,他赶忙别开了眼,苏以言思索道:“竟是和父亲同科,但爹爹说,他和父亲也是同科,二人在一户农家下榻相识,那如何不见那孙物与我爹爹同住?”
云鹤轻轻摇头,“这我就不知了。”
苏以言突地道:“哥哥这消息是从何处打听而来,应不会牵扯到你自己吧?”
她担心自己。
云鹤轻轻扭过头,打了袖子伸出手像是好奇一般碰了碰她头上的艾花。
“今夜陛下赐宴,京中官员具在,却是陛下开了金口,不依官品大小定位次,我同仲父叔父坐在一起,便是从他们嘴里打听的,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暴露妹妹你的身份。”
说起暴露,云鹤想起了周珮。
经过这么久相处,云鹤觉得苏以言是一个极为谨慎的人,但那周珮依旧知道谢怀随侍,甚至要带着苏以言回东明,他不知自己心中是怎么回事,竟有一丝丝酸涩,于是他又开口问道:“那周郎君知晓谢怀乃你生父?”
苏以言抿了一下嘴,想着事,也就将事情始末和盘托出。
云鹤听见苏以言说自己去打听了谢怀竟被周珮晓得了,他便皱了长眉,他在宫中就听说这周珮从萧相手中要了这睦洲的差事,怕不是打着主意就是冲着苏以言去的。
苏以言说自己的身世是苏父苏母商量自己婚事时偷听到的。
商量婚事。
那便是苏父苏母有看好的郎君了,不会正是这周珮吧?
苏伯父还能放心将女儿交给他带回东京,怕是对这周珮信任得紧,这周珮是萧党,他苏家怎么算也在云党之列,竟如此吗。
云鹤正于幽思中,突地听苏以言发问。
“哥哥饮酒了?”
云鹤这才将虚虚的视线从苏以言头上艾花处移开,定定望向苏以言的脸,反应像慢了半拍,
“嗯,陛下赐的,”他拍了拍马身侧挂着的瓷葫芦,“这里面还有一些,妹妹可要饮用?”
苏以言道:“哥哥有些醉了。”
云鹤摇头:“没有。”
“哥哥不开心了?”
云鹤微微颔首。
苏以言伸手,轻轻拂过他因动作有些褶皱的手臂弯曲处的纱衣,“哥哥因何不展颜?”
云鹤不答。
苏以言继续追问,“是今日宴席上饭菜不可口?”
云鹤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呢?”
“妹妹你……是明知故问吗?”被反问了,苏以言愣了片刻。
笑靥如桃,她继续问:“哥哥是以为我与周郎君亲近,我还以为那日我在朝集院时的态度,已让哥哥了解了我的心意。”
“嗯?”云鹤没反应过来。
“哥哥今夜回云府吗?”
云鹤点头。
苏以言道:“那哥哥便回去吧,”她又唤:“云飞,哥哥喝了酒,你陪着他一起回去罢。”
云飞过来搀扶他,云鹤又摇头。
苏以言望了过去。
第160章
云鹤记得之前叮嘱了云飞在她隔壁订了一间房。
他离席时,同二伯父三叔父说了同僚宴请,坐于他身侧正把盏的云四郎多瞧了这弟弟一眼,竟还面不改色撒上谎了。刚想揶揄两句,见云鹤眼神飘过来,笑着抿了一口,帮衬道:“七郎今夜怕是不会归府。”
两位伯叔醉眼看过来,点点头,道:“去吧,七郎。”
今夜城内没有宵禁,恐怕各家酒楼处于爆满状态。皇宫宴席再轻松,多少说话也得顾忌些,故而宴会结束,还有许多官员会再去酒楼里联谊。所以听见云鹤这话,二人也不疑有他,只嘱咐他万事小心,莫要饮酒。
云鹤向世伯家叔兄长告辞,出了宫门就带着云吉策马而出,他不想回云府,赶着这么晚来见苏以言便是有想留下的心思。
本想秉烛夜谈,他想那一些他还没说出口的话是否能借着酒意说出来,说出来一些心绪也就散开了。
但苏以言不想留他,他也不好再开口让云飞再去开间上房。
只定定杵在原地似乎正在烦恼苏以言是因何不想留他呢?因为他喝了酒吗?明明刚见时,她脸上笑容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