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407)
云鹤知道他在叹息什么。
陛下的身体。
又过来两月了。
不知如何了。
他先前日夜都陪伴在皇帝身边,知道皇帝身子状况已不像表面是那样云淡风轻只是鼻衄而已,而是有些严重了,尽管如此,皇帝还要吃丹药,他劝诫了两次,皇帝反而还赏了他两颗,这吃与不吃都很难办,他只好再也不提了。
何况亲眼看见皇帝状况,与听见皇帝状况是两种感受,他知道,皇帝应是时日不多了,就是不知道皇帝能否借他上疏这件事,这个台阶为谢怀正名后,抛下心中的成见,缩小与齐王之间的嫌隙,分形共气。
云鹤想到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不缓不急。
云鹤嚼着饭粒的嘴停了下来。
抬起头时,映入眼帘的已不是先前的两个狱卒,换了人,还有别的小卒正打着灯笼,那二人正在打开他和李佑的牢门。
李佑也惊了。
手中捧着的饭碗险些摔了。
他忙将饭碗放下,看向来人。
来人头戴小玉冠,内里穿一袭素衣,外身着青色纱衣,腰间环佩,眉宇之间隐隐有着一股儒雅沉着气息,脸上带着浅浅笑意,云鹤在见着他第一眼就知道,是某个亲王。
是亲王。
会是哪个亲王进京了?
云鹤一时半会也摸不准。
但还是迅速撑着床沿起身来行了个趋礼。
李佑不明所以。
也跟着行了礼。
那人开口,如春风沐雨一般温和的声音传进二人耳里,“快请起。”
他说这话,云鹤瞬间知道他是谁——
废太子,齐王。
云鹤起身后赶忙去拿了折叠在一旁的官服,准备往白麻囚服上套去,齐王伸手阻止他,“状元郎,不必在意那点礼。”
见他点明自己身份,云鹤知道他是来找自己的,又行了个礼,斟酌了一下措辞,“下官云鹤,拜见齐王殿下。”
齐王上前来两步,将他扶起,“哎?”了一声,“都说了不用在意那点礼,现是私下,不必以官职相称。”
他瞥见李佑也欲行礼,转过头对李佑道:“禀德,李禀德,是吧。”
李佑愣住了,呆呆点头。
齐王道:“社稷之器啊。”
李佑没想到,他对自己评价这么高,脑中立即涌现出一股’肝脑涂地‘的架势来,忙道:“下官李佑,谢殿下谬赞,下官只是做了该做之事罢了。”
齐王微微点头,眼中的欣赏溢于言表。
余光瞥见二人还未用完的饭菜,微微皱了眉,云老相公竟还真舍得让自己疼爱的孙儿来受这份苦。
当知道是云鹤提起为谢怀正名
时,他说不震惊是假的。
云鹤的前程连他在封地杜门不出的王爷都知道。
能放弃如此让不少人艳羡的锦绣前程来为谢怀正名,行前人未行之事,他真想来看看建德三十五年的状元郎究竟是什么样儿的!
云鹤也是第一次见齐王。
意识到面前的人是齐王之时,他就知道,出狱的日子不久了。
不知道父亲母亲如何,祖父祖母如何,还有那个让他牵挂着的人儿如何?
若是她知道自己生父身后之名得以辩白,她会欢喜吧!
第181章
建德三十七年,七月十五日。
付家是随着萧家一齐倒台的。
但七月十六日皇帝并没有上早朝。
第二日清晨时分,还在用早膳,用了得进宫候着早朝,府上宅老过来告知的,得知消息的范烨是真的惊讶,于是乎用完膳一大清早的就到了垂拱偏殿等着。
一个中书门下平章事,一个参知政事,就这样被下了狱,皇帝还未上朝,陈读过来垂拱偏殿道:“陛下今日不上朝了。诸位官人自行散去值班吧。”
本来一潭死水一般的殿内瞬间炸开了锅,做京官,有几个是消息不灵通的?
未见着萧相与付大参,萧党们就知道,这传言是真的。
但始终诸臣们只知道结果,并不知其中细节,有不少萧党心中都惶惶难安,巴不得现在就同他们撇清关系,陛下要清算也不要沾染到自己身上。
底下议论纷纷,陈读懒得得罪,也就退了出去。
范烨四处望去,目光所至之地官员声音都压下去了不少,这样一来,只剩下另一个参政与他,他又是三司之首,身上还兼着枢密使,位同副相,他咳嗽两声,道:“诸位同僚,肃静,今日陛下不早朝,各位自行离去,回值房值班处理公务吧。”
他说了这话,下面的人都闭上了嘴,朝他行了礼,往殿外去了。
等范烨到政事堂时就见着陶栖已坐于上位,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见着了难以置信。
范烨道:“老夫就说,怎么没在垂拱殿见着大参你,”说完,范烨也坐了下去,政事堂虽是方寸之地,如今只有他二人在,难免有一种萧条空旷之感,心中隐约还突显出一种兔死狐悲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