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69)
一时间两人僵持,天光渐渐透进殿内,澄色透明。
皇帝抬起身子,往前一倾,眼神盯着地上凉石伴着碎珠片,像是心中怒气已消失不见,不带怒气道,“柯芹之事,不再议,他是否为贤,是否有罪,朕心里自是清楚。”
“快请起来吧,老师。”
云原行动滞缓,他用手撑起旁的凳子,地上湿滑,凳子打漂,他腿一弯,又扑趴跪倒在了地上。
皇帝只见他老迈面容已呈灰白之状,忙起身又喊道,“来人。”
陈读一直在门上侯着,听见皇帝唤,立马推了门,“陛下,可是有何吩咐?”
“唤个腿脚麻利的奴才去唤太医来,要快,陈读,你和朕一起将老师扶进偏殿。”
“陛下,你千金之体,这些事奴才们来做便是了,”陈读利落将云原扶起上身,云原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只轻轻摆摆手,张开嘴唇,吐句如字,“陛下…云家非有不臣之心…只是臣这身子…实是…不行。”
皇帝沉思一瞬,点点头,“朕准了,老师回府好好将养着身体。”
皇帝站起身来,将拇指上的玉戒转了两转,微微眯眼,才开口道,“陈读,扶老师去偏殿,让太医看了后,开两副药,再好生送回云府,随便将朕库里那颗千年灵芝赐与老师。”
云原将眼皮耷拉下来,由于倒地被蹭得有些骚乱的头发随着皇帝所说言语带起的风而飞舞,他欲叩头,皇帝却拦下了,“臣谢陛下赏赐。”
云原被送回到府上时,午时已到。
一大家子人未用午膳,均在门外等候。
老夫人左边站着云鹤,她先是将云鹤的手牵起,又将右手边的苏以言的手包在自己手里,安抚拍拍,“宫里太医传出消息来你外祖父无甚大碍,不必担心。”
苏以言的手触碰到了云鹤的,她将手从老夫人手里抽出,才眨眨眼,微微抿着唇,心里紧张,小脸发红,“嗯,之前传来消息说外翁在宫中晕倒,可吓了我一跳。现在听外婆你这样说,阿南便是放心了。”
她
微微别着头,借着看老夫人的余光瞟向云鹤,却见他目光正对官道,脸色如旧。
心里暗暗失落。
“你二姐姐都病了,阿南你啊,自己身体也不好,就别陪老太婆在这里吹风了。”
“婆婆,你偏心,你怎么不说让阿珴回去呢?”云今珴嘟起嘴,将老夫人的手牵起摇晃,撒娇道。
“你个古灵精,看你活泼那样。”
直到一个做内侍打扮的人从转角处出现,众人之中沉寂的气氛才稍稍好些。
云介站于云鹤身边,低语自言,“翁翁回来了。”
第34章
云巩算是云家除了老相公面见皇帝次数最多的一人,一眼便认出来走在轿子前面的是皇帝近前的入内内班都知——陈读,竟是他亲自送人回来的。
陈读此人,和他那前几年便去替官家守看吉壤的干爹不同,极会做人。
老夫人忙指挥家里人将老相公扶下轿子,又抬上了轿撵。
她就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陈读见老夫人,立马行礼,“老夫人。”
见老夫人想伸手扶自己,他才迅速起身,只听见老夫人道,“陈都知,今日麻烦您了。”
又有小厮走到陈读面前,将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往他手上放,陈读忙推却,“老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先不说奴婢是奉了官家的旨意,便是老相公乃一心为民之人,奴婢也实是敬佩。”
陈读见除了朝堂上当官的,此地还站着面生的三个郎君,不由地多看了两眼,心里暗道,不知此次春闱是哪位郎君会下场,若还没有高品级的官员出现,云府会逐渐走向衰亡。
小到一个大家族,大道一个王朝,若是没有势力,只会灭亡。
他也仅仅多看了人群中看上去孤傲无比的人,立马便回了神,作出左右逢源姿态。
“官家很是体桖老相公,”他对站在一旁的小黄门使眼色,那人立刻领悟了过来,又立马低下头,将手上捧着的檀木盘子交给老夫人身边站着的如月,他见此事已办完,便又向老夫人行礼,“那奴婢便告辞了。”
“都知请慢走。”
*
众人踏进屋内都关切老相公去了,在他床前围了一圈,老相公皱着眉,怒气道,“老夫没什么大碍,老毛病罢了。”
老夫人这才将小厮端来的药递给他,她面上更加冷淡,“不就是辞个官,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回来。”
屋内除了事先知情的那几人以外,全都懵了,云今珴还未说话,就见谢氏嘴一张,语气急切,“阿公,可是因我谢苏二家之事?官家怪罪了下来。”
老相公将药一口饮尽,将碗递给老夫人,才开口,“不关这些事,老夫也到了致仕的年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