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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枝灯(87)

作者:粉山 阅读记录

老相公今日一早起来便拉着大儿子进了书房,从卯时已经过了整整二个时辰,却还未从书房出来,送进去的膳食和药动也未动。

“鹤儿的身体,昨日便已大好了,怎会倒在考场,”老夫人自言自语叹息着,一晃神,差些从凳子上滑落,苏以言赶忙过去扶住她,又听她喋喋不休埋怨道,“这孩子,自己身体不好还硬撑着上考场,都赖那老头子,春闱前干什么致仕。”

苏以言心里更乱,她昨日刚放下去不久的大石头,今日竟加重砸在她心里,惊起一阵波涛,她脑中晕眩,呆呆凝视着面前落下的筷子,只能扶着老夫人缓缓说出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安慰话语,“外婆,七哥哥吉人自有天相,定没事的。”

没有得到主子们的示意,丫头还在下面定定站着。

苏以言忽而问道,“贡院来的小吏还说了什么?”

院子里又闯进两人。

一个丫头扶着哭哭啼啼的姜氏走了进来,声音带颤,“阿婆,鹤儿晕倒在贡院了。”

苏以言站起来行礼,姜氏熟稔牵过她的手,“你可知,你哥哥晕倒了。”

苏以言只点头,用刚刚宽慰老夫人的话安慰姜氏,又补充道,“哥哥已经在回府的路上了。”

老相公带着云巩从走到门外,便只听见苏以言这话,云巩又忆起刚听闻实宅老说的时候,他虽然心里很是担忧他的儿,但同样也很担忧若云鹤失了此次春闱,云家之后在朝堂之中该如何自处。

他心内知道将云府这一个偌大的担子压在一个尚未及冠的少年身上,是他们这些为老的为长的能力不行,他在为官之道上也颇为尽心竭力,但清晰地知道自己仅能止步于此。只能寄希望于仅有的这个天赋异禀的儿子身上,望他能将兴盛家族,造福百姓。

老相公听见实宅老来报也短暂失了神,待回神来,声音也不似之前那般平稳,问道,“人呢。”

实宅老回忆片刻,低着头转述小吏言语道,“这事已上达天听,惊动了官家,官家亲自下了旨意允郎君离开贡院回府养病,礼部已派了人送郎君回来。”

老相公只暗暗叹了一口气,“回来就好。”

又转头招呼自己儿子道,“你去看看鹤儿,再出去忙事吧。”

姜氏本身子就不太好,如今更受了风,边咳边落泪,她身子往下一软,苏以言一人扶不住她,忙叫柏珠过来扶着,将她扶在椅子上坐好后,云巩伴着老相公便踏进了门。

酉时已过,云鹤早已放下了笔,官家于十二年前便下了诏曰:本朝引校多士,遂用白昼,不复继烛。

因有唐时学子嘲之曰,“三条烛尽烧惨学士之心,八韵赋成笑破侍郎之口。”(1)故而现下夜里便规定,不可像前朝唐制那般点灯继夜作业,违者驳出考场。

云鹤便收拾收拾准备歇息了,贡院里没有任何取暖措施,他坐于空荡之地受了寒风吹,只觉额头发热,浑身出了冷汗,他撑起精神将试题答了,喝了一口凉水,猝不及防咳得浑身发颤,他忙取了袖子里的白色锦帕 ,压着不断喘着粗气的口,鼻息声逐渐增大,才勉强得缓过来。

他将礼部所发试纸叠好,封存起来,自是不打算检阅了。

可夜里,他浑身的汗浸透了亵衣,也湿了棉被,他从半梦半醒中咳喘着醒来,脑内胀痛。他从盒子里拿出礼部官员早已准备好置换的衣物,将身上黏腻的感觉清除掉,他才稍稍缓和一些。

贡院里没有热水,他起身,将余下的凉水饮进肚子里,将从脏腑里燥热压下去。

外面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声,像是有陌生人从府门前经过,被惊动了。

云鹤头脑发涨,昏昏沉沉之时,心里甚是平静,直到第一声鸡叫传进他耳朵里,他心下一松。

贡院里渐渐点起白烛来,云鹤将另一张试纸铺在桌子上,开始提上一旁被冻得僵硬的狼毫笔,直到将它揉软后才沾了墨水洋洋洒洒地落下一列列字来。

待写完,将试卷放好后,辰时已过半刻,他有些许疲倦,浑身再也没有支撑起身子的精神来,他握着笔缓缓发抖的手将笔放下,身子虚弱,出着薄薄的汗,里衣又有些被湿透了,湿润得能拧出来,他的头愈发沉重,便顺从本心放在桌上缓缓睡了过去。

他本想睡一两个时辰便起身来,就算试题全已完成了,也得在贡院待上三天,贡院自引试开始之时便上了锁,非有官家的特诏不开。

他只当这一觉睡得沉,将眼皮提起,有意识在脑海中形成来却发现自己身处于自己卧房里,他头像一根根针扎着一般疼痛,缓慢从床上撑起身子,声音沙哑,“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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