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9)
介儿她实在是叫不出口,叫字又过于生疏,老太太会不满,只能折个中,叫声四郎。
“四哥在城门等着表妹一起回来,我等不及……”
还没等云鹤回完话,便见一丫头扶着一人进来,来人穿得轻简,披着红色白梅毛斗篷,斗篷上还有雪花,像是来得匆忙,连伞都未拿。
云鹤一瞧见她,立刻站起身来,撩开袍子,试右膝跪地,为母请安。姜氏一把将有絮扶着她的手撇开,快步上去将云鹤抱住了,眼泪止不住地掉。
“我的儿,我的儿。”
老太太这时被惹得又要抹泪了,这七郎八岁时生了一场大病,四处寻了郎中大夫,甚至于寻道问药,本以为会同二郎一般因疾而逝,大房会彻底绝后。
直到一云游道士来访,称其印星左右,正官命续,不仅需打一玉随身佩戴,还需要后养在观里六年不许家人探望,以此改命。
直到十四岁本该归家,归家刚拜祖父,却被教训道,不入庙堂,应看江湖,近看百姓。
过了两年,二八之时才被一封书信唤回来,老太太以及姜氏已有八年未见云鹤。
姜氏用娟帕擦了眼泪,向老太太请安后,半拥着云鹤坐在了老太太身边。
老太太边擦眼泪边宜喜宜嗔道:“你啊你,我好久没见鹤儿,才想留他说两句话。又不是不让你们母子相见,你身子骨这么弱,出来吹两趟雪风,仔细又病了。”
“阿婆,儿媳省得的,我想鹤儿想得紧,满打满算下来,已经八年未见了,我的鹤儿已经长这么高了。”姜氏伴着锦帕拍着云鹤已修长的身,轻声细语道:“衣服湿了,可要去更衣。”
云鹤摇了摇头,淡淡笑道:“妈妈不必担心,儿身体很好。”
被姜氏指出来这个问题后,老太太才发现云鹤的衣摆湿了,惊讶道:“乖孙儿,先去更个衣,等你四哥和表妹到了,一起吃个接风夜宴。”
云鹤一走,老太太想起来了许书南,对着屋内的儿媳孙女道:“说起我那外孙女啊,真真是可怜,从满月一见到如今,隔得天远地远的。”她长吁短叹,又想抹眼泪,“前儿个接到来信,得知她要上京来,结果,在寺庙被歹人冲撞了,还好遇一户农家将她安置了下来,又才写信来,才派了云钟去接她。她的丫鬟仆妇可能均已丧于歹人手。”
谢氏心如擂鼓,赶快上前来安抚道,“阿婆,小娘子是个有福气的,这不马上就到了,您省点泪。”
第5章
路虎,郎君府见孺子牛……
云胜上赶着马车,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接雪玩的云飞聊着天。从成都府的江河万物聊到此次开封府的雪灾难民,云飞跟着叹了口气。
真真是百姓可怜。
苏以言分了一分心思去听他两交谈,在垫着软垫的马车上握着暖手炉昏昏欲睡。
素日,她便听家父说起过京府云家,家父与云家二官人是连襟,逢年过节也是经常往来。云老相公今年六十有七,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是真爱民如子。当今天子标榜无为而治,时有废政之嫌。老相公处于首辅之位二十年来,上至天听,下达百姓,惠国利民之策皆出他手,实乃一代贤臣。
朝有贤臣,自有奸佞。
马车为避免冲撞苏以言,走得缓慢,车轮轧着雪的声音与大街上吵闹的声音混在一起,她从中感受到了宁静的气息,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云府将她偷换出来,已是冒了极大风险,大可以将她寄养在农家,怎会让她冒充自家表小姐身份进府。
她思索着,带着疑问闭了眼。
下一刻,猛地一下,马车骤停,马儿也不安地嘶鸣起来。
她将眼睛睁开,小心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云胜虚长云飞几岁,见来者不善,立马跳下了车,站在原地吼出了声,“不知前方是哪家的衙内,天子脚下,竟连相府的车都敢拦。”
云飞将马儿制住了,安抚了一下苏以言后才跳下车站到云胜边上,强撑着略显不足的稚嫩声音道:“管你是哪家的,让开,这是相府的车。”
前面来人带着小厮哄笑,随即有一轻浪声音传进苏以言耳朵里,“拦得就是相府的车,让你家六郎君拿钱来,否则这马车我可放不了行。”
云飞上下打量着马上为首之人,那人头戴软纱唐巾,身着绿色直缝宽衫,腰系一条揸五指梅红攒线撘膊,足穿一双嵌金线飞凤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
云胜听见六郎君这几字从对方口里吐出,霎时怒了。
远在成都府的三官人偶尔收到家书,大官人总是苦口婆心的劝他应将府里六郎君带在身边教导,没成想到是这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