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上观+番外(109)
不同于修补擎天柱,他约束她只能耗费一成法力,此时她恨不得倾尽所有的精元给他,只可惜以他白鹤之躯无法承载。眼见他终于不再蹙眉,静谧安眠,龙潆展露笑容,缓缓收手。
夤夜正盛,龙潆踱到丹墀居外,独自夜游,忽然想起一桩事来,险些被她彻底给忘了。正巧她此时全无困意,闪身消失,再度出现已在万泉山庄房顶。
登高望远,她觑见某处院落之中,一身红衣的沈白正在对月独酌,如此良夜,倒是各有各的哀愁心事。
沈白撑头靠在石桌旁,桌上已经立着不少空酒壶,看他双眸迷离,显然将要醉了。
龙潆拂袖,促他去寻周公,沈白手臂一倒,立刻便睡过去了。
他只觉不过眨眼间,人竟出现在房檐之上,鸱吻脊兽近在咫尺,星月星辰触手可及。他连忙抬手揉眼,疑心眼前所见是幻觉,面前又出现一抹银线镶边的衣摆,抬头一看,不禁惊叫:“清璧?”
龙潆忍俊不禁,不同于见宫徴之时的那般说辞,她并未否认:“是我。”
“你,你不是……”
“我自尽了?”龙潆故意逗弄他,“对呀,我已经死了,如今不过是一缕幽魂来寻你罢了。”
沈白沉默着挪回视线,盯着脚底,半天憋出一句话来,竟是道歉:“我对不住你。”
那一场凡尘轶事,龙潆谁都不怪,更不知他的歉疚从何而来:“为何这么说?”
沈白如实说道:“那时我本打算日后与你交代,不想没了机会。那一切都是我父亲的蓄谋,他与长石残山沈家积怨已久,想借易水悲之刀杀人,我本想带你去拦他,可……”
龙潆轻吐一口气,挨着他坐下:“与你们无关。”
易水悲,或者说太初,他生为阿修罗,天性好斗,嗜杀残暴,但凡他尚存那么一丝的慈悲之心,即便是找到长石残山,也不可能做出屠人满门之事。
这是他们的劫。
凡间数年已过,沈白早已弱冠,今日一见,龙潆觉得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过去没有的忧愁,少年意气正是逐渐被这些取代,最终成为一个无趣的大人。
沈白叹息道:“不过你不必挂心,善恶有报,他的报应已经到来,你在九泉之下大可以安息。”
龙潆扭头忍笑,她为何要在九泉之下?她可是在九天之上,日日俯瞰凡人呢。
沈白继续说:“前些日子历任庄主所供奉的龙娘画像不知所踪,你可敢信?好好的一幅画说没就没了,半点踪迹都没留下,难不成是你们这些鬼做的?”
龙潆险些反驳他才是鬼,心中却是一沉,事情接踵而至,发生得那般凑巧,她难免怀疑到那个人身上。
“他一生以光大万泉山庄为夙任,可传了千年的神像丢在他任掌门之时,他接受不了,已经疯魔了。”
龙潆毫不心疼那虚昉道人,对他无爱亦无恨,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什么感觉,而是问沈白:“那你岂不是要当庄主了?”
沈白摇头:“我不愿做庄主。”
龙潆能够体谅他的心情,若是有得选,她亦不想当什么天地共主,她只想浮帝回来,可是是非非到了如今,早已非她所能控制。
龙潆问他:“那你想做什么?唯有做了庄主,才能研习最为高深的剑法,你有根骨,说不定还能得道成仙……”
凡人大多幻想飞身成仙,不老不死,以为只要做了神仙就能免除一切愁苦。
沈白恰是异类:“谁告诉我你要修仙了?”
“哦,你不想。”
他拿下腰间折扇:“我没学过剑法,这就是我的武器。”
龙潆心想,他另辟蹊径,自创武器,有着如此超凡的领悟,是否得道成仙绝不由他说了算。可她未再开口劝说沈白,她劝宫徴修炼,又劝沈白修仙,倒成了自己素日里最讨厌的那些老神仙,日日将仙道挂在嘴边。
她跟沈白倒是谈得来,啰嗦半天还未进入正题,凡人自有命数,她不能多加干涉。龙潆说道:“不瞒你说,我这次是有事来找你。”
“什么事?”
“那日我自尽之后,你可知道雪山紫玉到了何处?”
沈白想起那日清璧自尽时的情景,面露不忍,硬着头皮讲道:“在我这里。那日你提剑自尽,他不知为何,也好似受伤一般,口呕鲜血不断。雨幕苍茫,我恍惚看到一朵紫色的花从他心口崩裂而出,飘散不见。你倒下后,他哀叫你的名字许多声,死得诡异。下葬之前,我专程让郎中看了一眼,郎中道,他死于浑身经脉断裂,胸肺里俱已搅成肉泥……”
他扭头看到龙潆眉间一闪而过的紧促,窥见她冷漠的面庞下隐藏的痛苦,连忙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