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上观+番外(12)
再度醒来,沙窟已经入夜,气温凉爽下来,易水悲正坐在一块巨石上望天,身影有些寂寥。但见他终于懂得欣赏夜空,我油然而生出一缕欣慰。
他察觉我苏醒,飞身一跃而下,离得近了,借着火光才发现我的不对劲,问道:“你很冷?”
“还好啊……”一张口才发现声音都是颤抖的,我不确定地说:“许是……许是今夜沙窟,分外冷些……”
易水悲又凑我近些,确定我在像畏寒那般抖动着身躯,陈述道:“今夜与昨夜别无二致,并没有冷到这般程度。”
我那时还没意识到,我这副身子骨已经虚弱到极限,除心痛外,通身蔓延着一股阴鸷的寒意,故而才会抖个不停。
第18章 大梦方始(16)
我与易水悲虽无亲无故,可濒死之人总会生发出一种大无私或大无畏的精神,生怕他担忧我,我还分出一抹精力来安抚他:“无妨……我这个人,分外畏寒而已……你,你早些睡,明日,我们照常赶路……”
下午他肯为中暑晕倒的我遮阳,已经用尽他的慈悲之心,他并非良善之辈,更不是个心细之人。见我如是说,他没再答话,躺下身睡了。
今早火晶柿子般的日头和赤金朝霞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靠着那份残念忍耐疼痛,心想今夜的心痛不过比昨日的猛烈些许,我挺一挺昏睡过去,一觉醒来又能看到日出,我便又多活了一天——虽然亦是继续饱受折磨的一天。
可我想得未免太达观,这一夜我疼得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神智渐失,却始终不失个痛快,晕不过去,更别谈入眠。痛楚则愈加放肆,通身似发了臆症般冷得颤抖,心头火烧火燎地疼,像是有一双手自胸口穿过,要把我的心给掏出来,连带着五脏六腑也跟着撕扯得四分五裂……
我不记得强捱了多久,总之火堆已经灭很久很久了,我实在是撑不住了。清晨我不敢贸然靠近易水悲,是怕他骤然转醒给我一刀,眼下,我宁愿他给我个痛快,让我赶快去见阎王,这股痛我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受了。
他听不到我靠近的声音,我扑到他身上,头枕在他胸前,紧紧攀附住他,像是攥住救命稻草。在我抱上去的同时,易水悲迅速苏醒,虎口钳制住我纤细的脖颈,我毫不怀疑,他掐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蚱。
我讲话带着哭腔,同他道:“你杀了我……给我,给我个痛快……”
脖颈间的手却松开了,他这人也是个性子乖戾、叛逆不羁的,我们这种人天生便不愿乖乖听别人的话,便要逆着来。
易水悲想要推开我,可我离不开他,我的脸埋在他的胸口,拼命嗅着那股清净的竹香,用处其实不大,因为我的心痛程度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至于为何仍旧迫切地需要,不过是我的心里安慰罢了。
他把我甩开简直易如反掌,可他许是也被怀中之人的惨烈情状惊到,显然犹豫了须臾,冷声呵斥我:“松开。”
我像稚鹰依附母鹰般蜷在他胸前,打着哆嗦说:“好人……让我暖暖……好冷……”
易水悲以手背探进我的衣领,抚了下我的脖颈,那瞬间他也被冰到了,连忙缩回手。
我哭着说:“我,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凉透了啊……”
他还有心思说风凉话:“新死之人身体尚有余温,没你这么冰手的。”
我哀怨道:“我怎么……怎么……还不死啊……”
彼时他只当我新添了寒冻之症,不曾预料我的心痛也愈加严重,易水悲撑起身,让我躺在他的膝头,接着抬掌运气,以一股纯阳绵柔的内力自我的肩头注入,想要为我暖暖身子。
第19章 大梦方始(17)
我只感觉从肩头被他抚摸之处开始发烫,那股温热逐渐蔓延,未等充盈全身,先抵达了心肺周围,与心头的那股热意相汇——我骤然发出痛苦的尖叫,抚胸的手指抓得泛白,心口似又被人加了把火,烧得愈旺,疼痛直溢颅顶。
易水悲连忙收掌,他并非大夫,不通病理,只听叫声察觉不对,问道:“怎么回事?”
我声音小得他须得低头凑近才听得清:“心……会痛……像火……烧……”
他一时间没了主意,不懂我明明浑身冰凉,心为何会被火烧。借着月色,他看到我抓得泛白的手指,他扒开我冰凉的手,扯开了我的衣领,我不知他看到了什么,只察觉他似是愣住,语气有了一丝波动:“你胸口这一片是什么?”
被他扒开领口露出的那一片,正是人心所在的部位,肌肤之上生出了块巴掌大的花形印记,成片的小花密密麻麻地攒聚在一起,似是盛放,诡异至极。花印凸起,与胎记不同,更像是烙印,可烙上的花又没那么鲜活,更像是自然生长出的花形。冰冷的身躯唯独胸口是炽热滚烫的,似乎全身鲜活温热的血脉都聚集在这一处,剥夺了身体全部的生机,要将人彻底蚕食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