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上观+番外(144)
“胡闹!”苍烨强压下的怒火再度燃起,“怎可娶凡人为妻?我当你为何乐得做个废物,日日不思进取,原来竟是生了此番心思,我苍烨怎会生出你这么个儿子?自阿僧祇劫之后,你这性子变得愈发懦弱,倒配你这副残躯!”
太初冷漠地看着他发怒,忽然忆起往事来:“修罗王终生唯有一妻,我若如你般为权势而娶一个毫无感情的女人,岂不是步了你的后尘?我就算做毕生的废人,一事无成,也不愿似你一般。”
苍烨拍桌起身,猛然出掌,又给太初一击,太初被那股仙力逼得向榻里退去,终是忍不住将口中鲜血吐了出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可此时尚且没到与苍烨撕破脸皮的时候,他在暗、苍烨在明,一旦他暴露自己法力已经恢复,情势便颠倒了。
“怎么,戳中了你的痛处?”他仍旧不管不顾地讥嘲苍烨。
朱厌已经跪在榻边,求的并非苍烨,而是太初:“少主,您莫要再激怒神尊了!”
苍烨揉搓刚刚施掌的手指,他虽易怒,可真正算得上燃起心火之事倒也不多,有关淑月的便算一件。苍烨道:“你怎知我与你母神毫无感情?你什么都不懂!”
说完拂袖便走,他怕再呆下去会折损仙寿,一脚将要踏出房门时,苍烨忽然停住,背对太初,那背影倒是带着一抹萧瑟,语气亦染上哀戚的平和:“自你母神归真之后,我愈发觉得你非我亲子,时至今日,你我之间的父子之情彻底走到尽处了。”
他立在那儿半晌未动,似在等太初出言挽留,可太初什么都没说,只静静地看着,更像冷眼旁观。苍烨长叹一声,终是踏出了紫络阁,最后望一眼院中熟悉又陌生的陈设,独自离开。
第111章 金戈之期(05)
苍烨回到孤鸿殿时,文渊早已在房中等候多时,极为孝顺地为苍烨奉上一盏热茶,言道:“叔父素来爱饮沐月菩提,此乃孩儿在不周山亲自收集的无根之水所沏,还望叔父品上一品。”
苍烨像是瞬间老了百万岁,怔怔出神,随手接过:“坐罢,还是你知道孝敬我,不像那个逆子。”
文渊坐在榻对面,看得出此时不该多话,静静恭候苍烨平复眼中的哀意,他也忍不住出神,想起过往。
他尚襁褓之时,父神便已归真,母神也随之而去,故而自小养在苍烨膝下,并非苍烨亲自照料,而是由一年长的乳母看护,苍烨连太初都不曾抚育,遑论他这个侄子。
那时还在九重天,太初在紫络阁中深居简出,由淑月亲自教诲,她对太初那般温柔,亦不乏慈威,亲自开蒙太初学习法术,文渊看在眼中,很是艳羡。他一度试图讨好过那位容貌极美的叔母,可每每他靠近淑月分毫,太初便会板着一张小脸堵在他面前,再拉着淑月离去。淑月憎恶苍烨,对苍烨的内侄自然毫无怜惜,不曾理会过他一次。
他仗着比太初虚长几万岁,太初法力尚不及他时,他经常暗地里欺凌太初,专挑日常瞧不见的地方下手,直到后来他才意识到那是一种妒忌的表现,他妒忌太初有一位尊贵的母神。
太初自小便爱颜面,懂事之后再不肯于淑月面前宽衣,因此淑月并不知情。那已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淑月毫无征兆地归真,她是自行决定陨灭的,并非灾病劫难,紫络阁内一片哀恸。他凑过去看热闹,并未对美好事物的消逝而感到叹惋,心中反而生出浓烈的释然,仿佛淑月长眠之后便不再属于太初,那么他与太初便别无二致。
那夜三更,太初主动找上门来,到底是阿修罗少主,阿修罗嗜战好斗阵,那般痛心的时刻总要找一个宣泄口,他选择的是自己始终不敌的堂兄文渊。
文渊讥嘲于他,道:你并非我的对手。
太初昨日还沉浸在母神赠他一堆神器法宝的愉悦中,殊不知淑月只是在交代后事,其中便有一支乌邪箭,另一支是他后来自己在下界仙山中寻到的。太初尚不能灵活驾驭乌邪,与文渊打斗始终处于下风,文渊像猫儿戏耍掌中的老鼠一般,几次枪锋划破太初衣衫,或是用法力伤人筋骨,并未下狠手,此为接近杀心的狠手。
正所谓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他确实不如太初心狠,太初小小年纪却满心想着置他与死地,乌邪箭浸了太初的血,生出灵识,受太初操控横穿他的左胸而过。庆幸他心脏生于右胸,否则早已命丧当场,倒是与淑月同日身死,他未尝不愿意。
后来他便再难敌过太初了,虽有太初法力愈发精湛的缘故,还因每每与太初交手,他心底最深处的惧怕难以压制,他知道太初有将自身性命置于脑后的决心,这点他远不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