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上观+番外(170)
龙潆拂手抿起厚厚的灰屑,忽然失了收拾屋子的兴致,桌上还放着她幼时喜欢的玩意,如今甚至不想拾起,她鲜少伤神,此时却不禁伤春悲秋,只觉得有些时光早已远去,怎么也抓不回来了。
她将盛着太初之血的宝瓶放在面前,静静地看着,忽然将头伏在膝上,许久都没抬起。她知道太初怨她冷情,他又如何懂得,她刚刚有多想转头问他,问他可愿携修罗全族归顺天界,就此将这些年的恩怨一笔勾销。
可她断不能那般自私,她与太初之间,早在迦维罗沙窟一战中就已写好结局。璇瑰眼耳落疾,雍和神君陨灭,天宫常年不见星月,那些无辜枉死在入魔的她手下的天兵天将,以及她还尚未弄清,浮帝归真与此战是否有联系。如今天族与阿修罗族积怨已深,两族暗中较量不知损伤多少天族同袍,她没有资格轻飘地选择原谅。
即便抛开这一切,太初也断然不会同意,迦维罗沙窟中,他是主战之人,她怎会不知他的野心?
龙潆越想越伤,初次体会到身为神女所要承担的重任,这份责任对抗着她与太初的爱恨,她觉得自己要被压垮了。
她无比怀念自己刚刚破壳而出只是一条幼龙的时光,碧溪中的锦鲤都能将她打入泥中,那时是多么的无忧无虑。对着空荡荡的古屋,龙潆埋头低喃道:“师父,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可若不是她,她便不会遇见浮帝、璇瑰,更不会有太初,她着实有些贪心,竟觉得只有兰阙是不够的。
无尽的愁思像弱水之渊一般将她困住,天光渐暗,龙潆并未好受多少,连忙施法将古屋打扫干净,接着拿起琉璃宝瓶走出房中,向赤金残阳而去。
龙潆并未告知兰阙,而是直接到药王府,药王听闻是太初之血,眼中明显惊诧,捋着胡子说:“这下他总算能睡个好觉了。老夫知晓你定不会告知这瓶血是如何得来的,可你的心事已被我猜出,小丫头,深藏不露啊,那日天宫宴上我便觉察不对……”
龙潆懒得与他多言,转身就走,药王将血瓶递给弟子入药,跟了出来:“唉?你这丫头,不该求我莫要声张?你放心,老夫绝对守口如瓶。”
“你想声张便声张好了,要不明日朝会上你大肆宣扬一番?我绝不拦你。”
“你既如是说,老夫又不想说了。”
龙潆没再接话,脚步愈快,药王发觉追不上,立在院中远远叫了句:“潆丫头,你可还在因当年那件事怪我?”
他这句话成功让龙潆止住脚步,龙潆幽幽说道:“我从未怪你,只是不敢苟同你的做法。”
药王说:“总有一日你懂得我的苦心。”
龙潆说:“我不想见到那日。”
她心中暗道,那必是伤心欲绝的一日。
因回来晚些的缘故,龙潆到七重天丹墀居时,璇瑰早已回昆仑山了。
兰阙习惯立在廊下等她,这次身旁多了两个仙侍,面相斯斯文文的,人也极为安静,倒是适合陪在兰阙左右,其中一位还捧着茶盘,壶嘴仍冒着热气,可见细心。
龙潆穿过竹林,快走了两步,忙问道:“你同璇瑰可用过晚膳?”
兰阙笑着与她一同走进屋中,玉骨忙将食盒中的珍馐端出来摆在桌上,兰阙说道:“璇瑰见你迟迟不回,先行回了,我又没食欲,便让玉骨做了些你爱吃的。”
她一路无枝可依的心好似终于寻到了倚靠,落座后极给面子地连连下筷,向玉骨投去赞赏的眼神,见到玉骨满脸甜笑,她的心情意外好了不少。
“看来只能过几日在苍梧丘设宴同璇瑰赔罪了,我为你寻到了箭伤的解法,待会药王府把药送来,你今夜便不会受折磨了。”
兰阙闻言不禁沉默,缓缓搭腔:“可是去了弥卢山?”
龙潆含糊“嗯”了一声,故作轻松道:“你莫要多想,小事而已,当务之急养好伤才是最重要的。”
兰阙将那两位仙侍屏退,玉骨见状很有眼色地也跟着出去,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兰阙深深望着她,道:“阿潆,在我面前无需强撑天族女君的颜面,你装不像的。”
龙潆撂下手中银箸,整个人都像垮了下来:“我,我就是这几日累着了。”
兰阙起身上前将她揽入怀中,轻抚着她:“璇瑰说你几夜不曾安眠,阿潆,你承受得太多了,该好好睡上一觉。”
那一刻龙潆便知,即便她身边只剩最后一人,也定是兰阙,最为懂她的兰阙。
她埋在他怀中闷声说道:“我们明日一早便回苍梧丘可好?”
不管她说什么兰阙都会答应:“好,朝会阿潆也不去了。”
龙潆在脑海中略作斗争,咬牙说道:“朝会散罢我们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