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上观+番外(18)
我本想下意识反驳,双手合掌一拍,爽快地点了个头:“您是好人。”
他反驳道:“我不是什么好人。”
眼前的涮肉也吃得差不多了,我喝了口茶,状若不经意地随口问他:“你身上的竹香倒好闻得很,是什么竹?”
他眼风一凛,我正觉心惊,却见他扭头看向门口,我跟着一道看过去,很快便听到刚刚送菜进来的伙计的声音:“客官,想着您房内的炭火快烧完了,掌柜吩咐我来给您添点儿。”
我忙招呼伙计进来,易水悲的眼神也恢复如常,起身踱到窗前,一副孤僻模样。伙计见我是个好说话的,全因我笑着朝他道了句“多谢小哥”,还邀我到楼下听书,说这会儿楼下大堂正热闹着,即便不住店的本地人,也常来叫上一壶茶,听说书人侃上一时半刻,我也一道笑着应了。
伙计走后,我的头发干得差不多,正打算照镜梳洗一番。易水悲不知何时靠了过来,用刀抵住我的胸口,幸亏他表情还算放松,我便不着痕迹地挪开些许,他用来裹刀的黑布已经破败不堪,脏兮兮的,可别弄脏我身上这身新衣裳。
“你做什么?”
“你刚刚换衣裳的时候,可看到胸口的群花印记?”
我满脸不解,虽说换衣之时我并未专门注意胸口,可若是身上真有这东西,我不可能浑然不觉:“什么群花印记?”
“在你左胸口,有一片赤红色的花印。”
“你等等,你别过来,我再看看。”我伸手阻止他靠近的意图,背过身掀开领口,待看清后松一口气,“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似是不信,又似是想看个究竟,径直抓上我的领口,我用双手狠狠护着,瞬间脸红得发涨,讲话都磕巴起来:“你,你,你不能这样……”
那一刻我与他离得极近,近到那股竹香笼罩我的鼻息,我若是再闻上一闻定要醉了,更何况他生得确实不错,我就算把持不住,也是应当。
而他俯视着我,见我一张脸终于有了些血气,这许是他头一遭审视我的模样,在沙窟中生出我其貌不扬的错觉就此打消,虽不算什么倾国倾城貌,但自有一番清韵,他终于察觉不妥,连忙收回手,退后两步背对于我。
我刚卸下防备,庆幸他终于打消这个邪恶的念头,谁料他贼心不死,冷声说道:“你整理好,给我看一眼胸口。”
那瞬间我的脸烫得绝对能烙饼,朝他嚷道:“看你个头啊!”
第24章 优昙婆罗(04)
趁着外面阳光还在,我打算同他一起出门,兑现他答应给我添一件大氅御寒的承诺。
甫一出客房,便听得出楼下有多热闹,从栏杆处向下看,整个大堂几乎坐满了人,店门与窗棂紧闭,四方烧着炉火,一片沸反盈天,说书人坐在正前方,手执折扇,侃侃而谈,听着似是在说什么神兵大战,不过是传言戏说,当不得真。
我同易水悲下楼,他提刀走在前方,面色威严,好似阎罗,迎面撞上的人都愿意给我们让路,离不开他的作用。走到门口,他以刀提起门闩,利落推开沉重的大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我则忍不住翻白眼,暗在心中骂他造作。
这个时辰外面虽说挂着太阳,可扑面而来的冷风还是吹得我浑身一冽,我赶忙跑到他面前把门合上,抵着门板一副不愿意踏出去的样子。
易水悲看向我的眼神带着疑问,我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你看这会儿大堂这么热闹,咱们不如坐坐,听听书,容我做个心理准备,一刻,坐一刻就走。”
他见我刚红起些许的双颊又变得苍白,许是也不想我突然出门再病个好歹,那才耽误大事,虽神情冷漠,还是就近找了张桌子坐下。
大堂早没了空桌,这张桌已坐了两个粗旷的大汉,身着羊皮大袄,瞧着就不像本地人,八成是过路的商帮。易水悲一副臭脸,他倒是不怕与人动手,我却是个和平主义者,麻烦能免则免,于是带笑朝那两人说道:“两位大哥,劳烦搭个桌。”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两人原本因易水悲而变得严肃的表情放松了下来,朝我微微颔了个首,便继续看向说书人。易水悲闻言也扫了我一眼,眼神中的含义不言而喻,显然觉得我没必要与人如此客套,我小声对他说:“出门在外,与人为善,与人为善。”
他把刀放到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我立马又明白他的意思了,朝他苦笑,手则在胸前做出向下按的动作,他没理我,倒了盏茶喝。
可算安抚住这尊大佛,我才细听那说书人讲的是什么,不想还是满口的“天兵神将”,流经百世的传说被添油加醋,实在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