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上观+番外(183)
当她在碧溪旁徐徐现出人身时,兰阙很是紧张,难免好奇她到底是男是女,当看到女儿身的标示时,他也尚且年少,立刻涨红了脸,将自己的外袍扑了上去,连忙将她裹住。
那时他初次感到命定的羁绊。
他早已想过,若赤骨银龙化为男儿身,他们便结为兄弟,做一对知己。若为女儿身,兰阙不敢再想,而未等他思忖出个结果来,龙潆已经化身成人。
她的名字是兰阙给取的。
神女现身,苍梧丘仙风席卷,众生灵长迸发生机,混沌碧溪水波潆洄,故而她以龙为姓,以潆为名,是为龙潆。
五月初五日拂晓,龙潆从回忆的漩涡中抽身,与兰阙身披银袍携手走出上清宫,赴灵觉之地祭拜先神。
天界凡重大之事,必先到灵觉之地祭神,天君婚仪也不例外。
走在通向灵觉之地的天街上,神鸟盘旋天际,喜悦和鸣,龙潆面带笑意,低声问起兰阙:“我始终不曾问你,你说祖神是我的父神兼母神,我被祖神送到苍梧丘中,那么你呢?你为何会在苍梧丘?”
兰阙柔声说道:“鹤仙隐逸,修炼之初便会择定一处灵地,视为生地,也是在为自己寻找日后归真的巢所,即‘生于何处便死于何处’,我选择了苍梧丘。 ”
龙潆不禁叹道:“早早为自己选择死地,委实有些悲凉。”
“鹤仙借灵地修行,亦会反哺灵地,久而久之形成啮合。阿潆,苍梧丘早已是我的故土。”
龙潆默默将他的手攥紧些许,说道,“不仅是你的故土,亦是我们的家。”
二人相视一笑,直至踏进灵觉之地前,一切都还在按照预想那般进展,他们要一起行祭拜大典,在列位真神的见证下昭告三界,随即到乾定殿内行天族大婚之仪……
然一切美好就此戛然而止。璇瑰在昆仑山中察觉弥卢山异动,手中打磨?琈的锉刀将手指划伤,流血不止;琼昙走出百花圃,立在幽径之外,遥望皓色苍茫的天亘山被黑甲覆盖,忧心忡忡。
灵觉之地位于天宫西隅,驻守在西天门的天兵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跑到众仙身前,倒地高呼楼池:“神尊!修罗族从天亘山巅以云梯登天,正从西天门杀入!”
龙潆手中祭神所用的糈米散落一地,高声发问:“何人为首?”
“紫衣,紫衣修罗王,太初。”
前来参加祭神的仙君不过十余位,除楼池外大多是司礼的文臣,无法抵挡,已经乱作一团,楼池声音浑厚地叫道:“众仙赶快离去,四象神即刻便至!”
未等那些仙君涌出灵觉之地外的牌楼,龙潆眸色一深,已经看到逐渐逼近的紫衣身影,灵觉之地终究还是离西天门太过近了些。
不比周围两族兵将挥舞着刀戈厮杀,他倒是闲庭信步一般,身侧胡乱穿梭的两支乌邪箭便已诛杀无数想要近身的天兵。
龙潆连忙拂袖化出仙障,与楼池的想法不谋而合,两人合力结成铜墙铁壁般的结界护住那些不擅打斗的仙君。
兰阙看得真切,厉声提醒:“阿潆!黑甲兵有异,怕是南疆邪术。”
太初携着一队阿修罗兵将已愈发逼近,无数天兵的鲜血溅到龙潆和兰阙迤逦的衣摆上,龙潆这才发觉,始终只见天族之血,太初带来的黑甲兵盔帽之中不见皮肉,倒像是枯骨所制,即便被砍伤砍倒,亦很快恢复原状。
混乱之中,龙潆与楼池将兰阙护在身后,二人同时施法,太初定非对手。不想他丝毫不惧,拂手变出四面透明见方的“结界”,将自己与部下无形囚禁于内,而她和楼池所施之法也像是全都打在虚空中,悉数被吸纳化解。
楼池见识博广,先行收手:“始阳修复了破碎的洪荒诡镜,他竟当真铁了心要反!”
龙潆即便不知洪荒诡镜为何物,也猜到了诡镜的玄妙之处,同样收手。贤象最先带兵赶来,不想太初已故步自封,一众天兵举戈严阵以待,将太初等人团团围住,局势僵持。
太初一直在看龙潆。
天族的婚仪他只在前尘镜中见过一次,那是被淑月抛弃的一段记忆,淑月与苍烨在天宫大婚,行的是天族之礼,着银白婚服,与龙潆和兰阙今日的打扮倒是极像。可到底未达天君的排场,还是不如龙潆华贵,他丝毫不舍得移开视线,甚至觉得龙潆要与记忆里的淑月重合,婚服上的血迹正如天亘山的点点红梅,今日天亘山毁于一旦,也算是殉了她决意成婚的心。
见她不语,太初先行开口,环顾四周,倒像是分外叹惋一般:“可惜了,素闻天族恪礼, 我修罗一族委实过于残暴了些,脏了这么一片灵地。”
龙潆强行克制着颤抖的冲动,冷声说:“你疯了,你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