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烟双眸一冷，她这副容貌不论做何神色都美得动人，可也只有三青知道那眼神中的狠毒了。

“你有何错？今夜这满弥卢山的人怕是都觉得错责在我，我才是最大的罪人，与你何干？”不等三青答话，她已将那颗丹药送到三青面前，语气引诱，“快吃下，吃下你就不知错了。”

三青无法挣扎，莞烟虽仙法不精，却远在她之上，收拾起她来绰绰有余，她被钳制着脖颈咽下那颗藏着蛊虫的丹药，半炷香的时间不到便开始发作，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莞烟起初冷脸看着她挣扎，看着看着忽然拍手发笑，似乎肝火已经平息，所有的不快都转移到了三青身上，她愈笑愈深，笑声穿透门外，传入院中，弥卢山的仙娥见怪不怪，默默退远些许，免受无辜波及。

唯有蛮蛮不同，迎着笑声走到门口，轻叩几声房门后言道：“莞烟公主，是蛮蛮。”

莞烟虽不知蛮蛮此时为何前来，甚至一度幻想太初有话传来，殊不知蛮蛮已经默默将蓬莱阁外的十八坛烈酒退了回去，否则必要惹莞烟又动肝火。

蛮蛮入内后不经意地瞥了眼地上挣扎的三青，只装看不到的样子，与莞烟直抒来意：“莞烟公主可是在为那天族女君置气？”

三青隐约听到“天族女君”四字，短暂抬起头来，立刻为那股痛楚垂下，忍住叫声，若是吵到莞烟，这股折磨定要加重。

莞烟闻言止住笑意，下意识抬起右掌，本想甩在蛮蛮脸上，可一想到太初，不免忌惮，还是将手放了下来。她冷笑一声，审视蛮蛮：“你此番前来最好有要紧之事同我说，否则即便太初护你，我也想得到无数种折磨你的法子。”

蛮蛮自信一笑：“半日间山中已经传遍今晨盐泽战况，公主为龙潆所擒，借此威胁……”

“无需你来提醒我！”

“蛮蛮冒昧再问一句，公主被龙潆挟持时，尊上确实未出乌邪箭？”

“他不过担心误伤我罢了。”莞烟仍旧嘴硬，谎话说过三次便可视为真话，说话之人自己都深信不疑。

蛮蛮笑得颇有些讽刺，摇了摇头：“公主还是想得太天真了。蛮蛮前来正是要给公主讲一桩旧事，当年迦维罗沙窟一战后不久，尊上曾在紫络阁内沉睡三载……”

“说些有用的来！这桩事我早已知晓，他不过历了阿僧祇劫。”

“正是阿僧祇劫，当时龙潆虽被封于天亘山寒璧，却也进入了阿僧祇劫。”

“你是说……”

“没错，尊上正是在阿僧祇劫中与龙潆相识，并与她结成一对凡人夫妻，十分恩爱，如今尊上不过是余情未了罢了。虽然公主不愿听这些，可蛮蛮不得不说，尊上与先王秉性不同，乃极为专情之人，故而龙潆只要存在一日，他眼里定是看不到旁人的……”

蛮蛮娓娓道来，说个不停，莞烟却分外沉默，今日之事她本就与龙潆积下了仇，当时她只当太初是单相思，如今看来，两人互相有情，还在战场上装得分外敌视的样子，她竟成了这二人调情的媒介，被利用了还不知。

莞烟脸色愈发阴沉，直到蛮蛮已经说完，她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心中盘算着如何对付龙潆。躺在地上的三青缓缓伸起手来，匍匐凑到莞烟脚下，莞烟烦躁地将她踹开，她又拼命爬了回来，低声言道：“三青，三青识得，龙潆女君……”

蛮蛮纳罕问道：“你如何识得她？”

莞烟拂手化解了蛊毒，三青已经满脸汗珠，伏跪在地上言道：“龙潆女君乃三青旧主，昔年女君前往剑冢降服龙吟剑魂，身负重伤，三青，三青吓破了胆，乱中与女君失散，这才有幸遇到公主。”

“她居然是你旧主！”

蛮蛮接连震惊，而莞烟则在暗自出神，听到三青的最后一句话不禁发出嗤笑，旋即心生一计，道：“看来我与这天族女君冥冥之中就有缘分，三青，既然她是你旧主，那自是再好行事不过了，总要感激一番她过去对你的照拂。”

三青不敢不应，借此换取自己一时的太平：“不论公主有何指示，三青万死不辞。”

莞烟忽而起身，本要亲自扶三青起来，然三青下意识向后一躲，一时间房中阒静无声，两相坚持下，三青颤颤巍巍地挪回身躯，莞烟用力拿住她一只手臂，将人搀了起来，笑言道：“我怎舍得你死呢？好生生的人没了气息，还会变僵发臭，我最是见不得了。”

蛮蛮点到即止，她又不能亲自出手帮衬莞烟，只能看莞烟能做到何等地步了。她抬手施了一礼，不忘提醒莞烟：“今日蛮蛮多嘴，还望公主能够保守秘密，尊上素来不愿声张此事，若是闹得人尽皆知，怕是你我都难逃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