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上观+番外(221)
正如龙潆所说,他至今仍不知错,两族之间这一战,他从未后悔过。至于如今这个尴尬僵硬的局面,他则有些暗自侥幸,无人知晓当他同她并肩立在沉泽海域外时,他竟有一瞬感念起异动的炁妄鼎来。两族议和,他虽不能如愿让她做自己的天后,可未尝不是另一种圆满,仿佛祖神之音在告知他:你们是命定的一对,注定要纠缠不休的。
那一刻,龙潆与他暌违已久地相拥,她在他怀中只要闭上双眼,仿佛就能回到阿僧祇劫的岁月,竹屋隐居时,她时常粘着他不放,那时的太初不免分了过多的心思在竹鸣刀上,白日里不喜与她腻在一起,为此她总是同他置气。可每每到了夜里,两人又反了过来,床笫之间他才是更粘人的那个,常恨良宵苦短……
龙潆强行被顽固的理智呼回,再晚一瞬,她怕是就彻底沉进他无形的柔情中了。太初忽觉一股疼痛袭来,是龙潆咬上了他的肩头,像是要隔着衣衫将他的肉咬下来一般,太初蹙眉隐忍,圈着她的双臂却未松开分毫。
兰阙不知何时出现在上清宫外,手扶着冰冷的门沿,静静地与太初对视。
太初并没有想象中的愉悦与得意,颇有些复杂地看向兰阙,那日弥卢山地牢之中兰阙的一席话深深刻在他的心头,他对兰阙的妒意像是也随之消减了大半。
未等他多做反应,兰阙已趁着龙潆发觉之前离去了。
第165章 碧落黄泉(03)
她不过短暂需要与利用他而已,不论相拥之时两颗心凑得多么近,龙潆也仍不能释然一切,不过发泄出心中大半的郁结,于是决然脱离他的怀抱,闪身进了寝殿,留给太初的则是紧闭的两扇门。
太初茕然立在原地,心中踌躇,他知道不能逼她太紧,这个门是不能破的。大抵短时间内情绪波动太过,他竟也感觉到心痛,加之赤水大战时受龙潆一击而留下的内伤还未痊愈,不再多想,太初捂着胸口离去。
偌大的上清宫过分清冷,龙潆枯坐在榻上一呆就是半日,直到傍晚时分楼池来了,龙潆才开门迎了楼池进来,那时她已经重整好仪态,俨然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楼池并非空手前来,仙侍呈上色泽深沉的檀木匣,一看便有些年头了,说不定比龙潆的仙龄还要长上许多。
她似乎早已猜到匣子所盛何物,兴致缺缺地掀开,只见是一块面大的游丝黄玉。龙潆自嘲发笑,同楼池打趣道:“又来了块黄的,看来待到我成为天君那日,通身龙骨可汇集七彩之色,难看得紧。”
“我知你素来不喜色彩,可当初寻到玉骨不过运气使然,恰巧伶舟山大放神光,浮帝同兰阙连忙便去了,皎玉难寻,三界之中再无第二枚了。这块游丝黄玉是当年诛魔大战时我偶然得到的,离开仙山太久,不免有些愚钝,倒是可供你随意驱使,亦难生出灵智,不会重蹈覆辙。”
他说这块黄玉难生灵智,则意味着无法修成仙躯,虽不如玉骨那般贴心,在体内分外合适,可一旦黄玉骨再碎,于龙潆来说不过摔坏了个还算宝贵的物件,伤不了多少心的。
“那就它罢。”龙潆像是事不关己般随意地答应下来,又将匣子扣上,调笑道,“幸亏东极帝君没与你一道前来,金灿灿的暖金骨,我可是藏不住嫌弃的。”
楼池落座饮茶,略作沉吟后忽然出言宽慰龙潆,他并非东极帝君那般粗心之人:“我知你近些日子忧思难眠,可是挂念璇瑰?”
龙潆伪装的笑容逐渐瓦解,淡淡言道:“你怎会想不到,师父的仙身极有可能就是被她盗走的,守卫又身中魔伤……如此想来,倒不如不挂念她,只因再见面时,场面必不好看。”
楼池话锋一转:“那你呢?你这颗悬着的心打算何时放下?”
龙潆缄默以对,她不知该说什么。
“自止战后,每每午夜梦回,我也不免浑身冷汗地惊醒,梦中仍在战场之上,杀声震天,这一战对我来说竟比诛杀玄术之时更要煎熬。这些日子里,我也不免在心中懊悔,落得如今这个两族议和的局面,我倒恨起自己在开战之初抱着‘以战止战’之心,神族历来承担着三界荣兴的重任,倒是毁在我代掌天界之时了。”
昔年与玄术大战无数,却都是在神魔地界,并未殃及凡人,这一战闹得凡间半数山河毁于一旦,这是楼池不想看到的。
“叫你舍龙骨,确实有些委屈你。可乾定殿上,我并未否决东极帝君的提议,你可知为何?”他知道龙潆不会接话,自顾说下去,“因你日后将成为三界共主,龙潆,身为天君,该舍则舍,经此一事,你还能立下不少威信,我冒昧替你算这笔账,是值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