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璧上观+番外(24)

作者:是辞 阅读记录

可今日这正中间最吸睛的荤菜有些特别,往日都是蚌鱼,清蒸红烧皆有,今日这一盘,清莹的鱼片薄如蝉翼,无春客栈大厨的刀工我早在吃涮肉那日便见识过了,切不出这么薄的。鱼片上方淋了佐汁,还有红枝绿叶点缀,立马让这盘菜高了几个档次,成了寻常人吃不起的模样。

易水悲也迟迟没有下筷,我同他对视一眼交换神情,忽然灵光闪现,朝他点了下头,表示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可他却没明白我的意思,问我:“你点头是何意?”

我用手挡着嘴,像是担心隔窗有眼一样,悄声同他说:“你是否也觉得这盘菜有问题?肯定是昨日那群人给我们下了毒……”

易水悲略蹙眉头,显然被我无语到了,我不相信自己判断失误:“不然你为何迟迟不下筷,我这还有一枚耳坠,勾环是银的,我来……”

他抬手挡住我要把耳环插进菜里的举动,眼中闪过一丝嫌弃,这时门又被敲响,伙计拎着一壶酒来,却不是无春客栈的陶酒壶,而是做工精巧的琉璃壶。

伙计道:“隔壁的公子郁送的。”

易水悲无话,伙计把酒放在桌子上,还有两个同色琉璃的酒盅,连忙带上门离开了。

这般华美的酒壶,我直觉与正中间这盘奢丽的鱼生出自同宗,脑海中不禁浮现公子郁的模样,倒像是他的风格。易水悲抚上琉璃壶壁,触及到意料之中的冰冷,一副掌控全局的模样,我求知若渴地望着他,等他开口给我解释。

“红枝绿叶,乃南荒栾树所出,一两便值千金,凡有栾树之地,必引起争夺。用之佐菜,称为‘栾烩’,一般的富贵人家都吃不起。至于这壶酒,帝台浆。”

听到“帝台浆”三个字,我觉得耳熟,可仅听名字便知价值不菲,我未必喝得起,许是听过罢了。那壶酒易水悲并没有喝的意思,菜却照吃不误,我见他不打算喝,也不好意思开口,享受起这最后一餐来,那盘栾烩鱼生被我们吃得干干净净。

次日上午,我终于穿上那身狼皮大袄,活脱脱将我显得胖了三圈,半张脸都缩在衣领里,与易水悲一同离开。穿过大堂时,正赶上说书人刚到客栈,忠实听众纷纷踏进门槛,身后却有一抹视线炽热,我都察觉到了,易水悲定早已发现,只是装作不知。

我与易水悲甫一出客栈,穿入风雪,掌柜赶忙迎上那人,语气殷切:“公子,天子第一号房给您腾出来了。”

第28章 优昙婆罗(08)

正所谓下山容易上山难,当初我尾随天亘山弟子下山,满心想着逃离,颇有些不知疲累的劲头。此番上山就全然不同了,半日的功夫,我不知问易水悲多少次到没到,他大气都不喘一口,起先还会回我一句“没有”,逐渐变成了摇头,最后干脆不理我,看向我的冷眼仿佛在质问:你自己不会看?

我当然会看,满目白雪皑皑,迟迟不见山门,连个盼头都没有。原本身上还背着个包袱,里面放的是天亘山女弟子的衣物,中途被我无赖地挂在了易水悲的刀上,他猝不及防,刀身倾斜,包袱落到地上,我与他在原地僵持了不下一刻钟,佛祖保佑,把他频繁生起的杀心压了下去,他懒得跟我计较,接过了包袱,我则跟在他身后偷笑。

山中率先覆上夜幕,无垠皓色变为幽蓝,清辉冷月下,我终于看到山门,只是还隔着百十来级阶梯。这种时刻,依照易水悲的性子,定要一鼓作气上去,我就不一样,我立马倒地躺下,袄子皮毛极厚,躺在雪地上也不觉得冷。

易水悲回头望向打赖的我,眼风一凛:“你知道这一路几度想杀了你吗?”

我诚恳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就看在我是个将死之人的份儿上,容我歇一会儿,反正山门近在眼前,半个时辰内,我们一定会到。”

如今我已经彻底想开,不就是命不久矣么,我已经偷来八年,那便不亏,且成了我搪塞易水悲的万能理由,好似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何必跟我这样的人计较呢?

他把包袱丢到地上,抱剑负手立在原地,我仰视他,今日他又穿上沙窟相遇时的那件黑粗布外袍,打扮得极其低调。可我知他的穿着另有玄机,伸手掀开那抹粗布衣摆,里面便是一袭锦衣,他这人对穿着倒是极为讲究,只不过都是黑色,显得他分外沉闷,至少要老上五岁。

易水悲扯开被我攥住的衣摆,挪开一步,像是很嫌弃我的样子,我还非要故意讨嫌,伸手拍他脚背:“你不躺一会儿?”

他看向不远处覆雪的石阶,又看一眼我,我正正好好躺在贵派阶梯下方的正中间,确实有些不打雅观,像乞丐,也像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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