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昙！”

百晓发出悲痛的哭嚎，险些随之掉下槐江山，可大抵还未到足以殉情的爱意，又或许他最爱的仍是自己，他还得活着，怀着对她的追忆活在痛苦中，经年的深情可比顽石，那是他能为琼昙做的最后的事了。

与此同时，天宫如今的花神白芨造访鼎元殿，听到仙侍通禀的楼池不免惊讶，他的鼎元殿素来有树无花，他命无花缘，神芳阁的仙花但凡送进来必是活不成的，久而久之他连花神白芨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白芨手执花杖入内，竟是送来一盆含苞待放的朔望金昙，她昨夜收到琼昙托梦，琼昙坠入轮回之眼距今已过数万年，她无限思念琼昙，可惜故人不肯入梦，昨夜还是头一遭。梦中琼昙托她给鼎元殿送些花草，她虽不情愿，还是照做。

白芨本以为楼池会拒绝，她会立刻携着这盆朔望金昙离去，绝不客气。可楼池却盯着她手中的花杖出神，那瞬间他像是忽然想起些遗忘许久的事情，历代花神皆会亲自到天机阁锻造自己的法器花杖，譬如白芨的花杖上便缠绕着纷杂的白芨草，他记得琼昙的花杖很是素净，唯独杖头生着一朵金昙，从不开放，久而久之天宫众人都不禁纳罕，期待看到那朵杖头花何时才开。

往事席卷而来，楼池冲出鼎元殿，直奔凡间而去，独留白芨立在原地不明情状，桌案上的朔望金昙幽幽开放，白芨护养了那么久它都不开，此时开得颇有些莫名，可楼池的身影已经消失，倒是彻底错过了。

飞身前往百花深处的路上，那段封印已久的记忆不断在楼池脑海中浮现，昔年浮帝用琼昙的花杖封印情丝蛊，如他所愿，顺便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也一并封印了。后来他去月老祠，亲自看着月老在姻缘簿上将他的名字抹去，彻底斩断所有的情缘。

如今琼昙身死，结了血契的花杖一并毁灭，情丝蛊再没禁制束缚，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依稀看到槐江山上跪地泣泪的百晓，楼池无暇顾及，神光穿入百花中，再度现身时，他已经立在竹屋之中。满目尘埃灰烬，昭示着屋主迟迟未归，桌案上放着被他亲手拾起的祝祷甲骨，还有一张信笺，是他带走英招兽时留下的。

英招兽随吾而去，归来后到天宫寻回。——楼池

楼池揉皱手中的信笺，攥紧拳头，斩断情缘在后，中情丝蛊在前，那瞬间除去满心怅然若失之感外，他还发觉了另一种情愫，可比沉重的哀恸，那感觉太过陌生，陌生到他一时间叫不出名字。

他只知道自己被一个人深深爱过，大抵爱了许久，不知从何时起，无从追溯，仅此而已。

那种陌生的感觉叫做相思。

第179章 碧落黄泉（17）二更

凡间冬去春来，花开遍野，西荒大地重现旧日生机，好不峥嵘。

昔年赤水以南的肃慎国业已重建，位于西荒与南荒之间，历经改朝换代，如今早已更换名姓。龙潆漫步在热闹嘈杂的街头，所见之景与阿僧祇劫中别无二致，心境却已截然不同，神生漫漫，犹如赤水泛舟，顺流直下，总归是回不到过去了。

焕锦虽已见识过战场，到底还是年少，与龙潆一同到凡间散心，鲜少地穿起女装，一转头人已经不见，大抵是钻进哪个人堆里看热闹。

熙来攘往之间，龙潆看到熟悉一抹熟悉的身影，隔着人群朝她淡笑。

是郁离。

那段过往于他来说影响不大，与龙潆和太初那般切实地沉浸在阿僧祇劫中不同，他们无法视之为幻梦，可郁离的肃慎国奇遇却当真是一场梦，梦醒后大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刻骨的爱恨是不存在的。

龙潆近前几步，感叹道：“若我能与你一样，只是做梦就好了。”

她的声音在这热络的街巷显得分外哀戚，郁离轻轻蹙起了眉，极为认真地问龙潆：“你可愿意嫁我？不，你是天族女君，是我高攀了，我的意思是，你可愿同我成婚？”

龙潆蓦然发笑，摆出一副认真思忖的模样，旋即反问他：“你可还有姊妹？”

郁离闻言不免怔住，三界之中谁人不知东极帝君老来得子，只有他一个子嗣，而东极帝君又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何止没有亲姊妹，他连个堂姊妹都没有。

见郁离愣在原地不答话，龙潆轻快地打趣他：“你又没有姊妹，我同你成婚，那谁来与阿修罗族联姻？”

三日前的朝会上，天族与阿修罗族彻底达成和谈，恢复迦维罗沙窟之战以前的交好，允许阿修罗族自立于弥卢山，但仍需受天族调遣。此等情状看似阿修罗族损失较多，这些年倒是都成了白折腾，然另有一桩喜事，倒是极大地给了阿修罗族颜面，天族之中都不免有些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