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上观+番外(62)
因这团棘巢生在地上,周遭空空如也,他怎么也没想到林中的树木亦有玄机,当他的手碰上甲骨的瞬间,殊缪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头顶巨树茂盛的粗枝上降下根手指粗细的荆棘,那根棘来得阴邪猛烈,速度极快,易水悲还没反应过来,荆棘已经穿透他的手背。
饶是易水悲也闷吼出声,连忙喊错愕的殊缪:“拔剑!”
殊缪连忙拔剑砍过来,他这把剑倒是锋利,不算粗壮的荆棘断成两截,还溅出一片紫黑色的黏液,像是荆棘的血液,这条荆棘已然成精。
剩下的半截荆棘还插在他的手掌上,易水悲换左手拿起甲骨,张望四周发现一片死寂,这才放下心来,靠坐在地。
殊缪收剑,并未急着讨要甲骨,因易水悲右手现在的状况实在是可怖,他也有些慌乱。他凑到易水悲旁边,挽起袖子攥了攥拳头,头回有了些认真的模样:“你千万别乱动,我来给你处理。”
易水悲就不曾相信过他,从衣服上扯下一条布带咬在口中,接着就要用左手去拔右手的荆棘。殊缪拦住他:“信我一次,你左手不好发力,若是一下没拔出来就糟了,我还是通些医术的……”
他从不相信任何人,当务之急是要把荆棘拔出来,不想殊缪又要啰嗦,易水悲冷声打断:“还不动手?再啰嗦我这只手……”
殊缪倒是听话,说动手便动手,易水悲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握住了荆棘不带刺的一小截,干脆地向外一拔,眼下棘丛中除了荆棘与林木再无其他,安静得诡谲,他们甚至听到荆棘刮过骨肉的声音,头皮都跟着发麻。
易水悲紧咬牙忍着,只是闷哼了一声,声音极小,殊缪觉得拔棘之痛比刚刚的穿棘之痛要重得多,见他如此能忍,显然没什么大碍,一边用他撕下来的那条黑布帮他包扎,一边打趣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心悦的那位姑娘又不在,何必跟我逞英雄呢?经此一日,我认你这个朋友,你便是同我哭一场,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易水悲懒得理他,带着甲骨沿来时的路出去,头也不回。殊缪跟在后面,先是叮嘱:“荆棘是拔出来了,可还不知道那根荆棘有没有毒,可以确定的是,紫黑色的液体是有毒的,幸亏你没沾上。如今只是草草地包上了,还有你身上无数的细小伤口,过两日必是要生腐肉的,你记得买些竹山黄雚草,泡在水中去除腐肉。”
见易水悲不当回事的样子,殊缪比他还急:“你可要放在心上,否则你这只手就彻底废了。我见你根骨清奇,如今隔墙便能听出我的气息,多加修炼说不定能得道成仙,到时候我们在天上见,楼池战神就未必是这四海内唯一的战神了。”
说着他自己笑了起来,像是极不喜欢那位楼池战神一般,易水悲仍旧一言不发,越走越快,头顶罅隙射进来的光线趋近笔直,已经快要到午时了。
殊缪将叮嘱的话说完,开始同易水悲讨要起甲骨:“好了,你是不是该给我半片甲骨?”
易水悲说:“我从未答应与你平分。”
殊缪忙道:“你不能这么说!若非我的地图,那里一片沼泽,你绝对想不到要往哪儿走才能进去,虽然我武功不济,可我也有功劳,你不能这般小气。”
易水悲抬起麻木的右手:“你肯舍一只右手,甲骨便给你。”
殊缪立马伸了过去:“你随便砍,给我甲骨就行。”
易水悲没想到他答应得那么爽快,却笑他耍心机不肯自己动手,于是说道:“自己砍,我看着。”
殊缪开始耍赖,虽人神寿命不可混在一起算,然他看起来年纪着实不大,反正易水悲不相信天界还有第二个像他这么啰嗦的神仙。两人纠缠了一路,确切地说是殊缪在纠缠易水悲,走出棘从后,明亮的光线刺得他们睁不开眼,只觉海风泛着一丝清凉,吹得人很是舒服。
待到恢复视线,易水悲率先看到怪水的界碑外立着辆马车,一头戴帷帽、身着白色素纱的女子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前板上荡着双腿,那顶帷帽他并不陌生,立马大步走了过去。
我远远看到两人向我走来,一黑一青,青衫身上遍布血迹,黑衫则看不太清。我连忙跳下车迎了过去,不等我开口,殊缪道:“你让姑娘评评理,我虽未出什么力,可我出了最关键的地图,你若是要我的手便拿走,我与你一同做个残废,甲骨一定要分我一半……”
易水悲让我到车上等他,我注意到他右手缠着布带,按下心头的关切,没插手这二人的纠纷,转身回到马车。殊缪还想上前拉我的衣袖留我,易水悲见状用左手提刀,抵上殊缪颈间,殊缪连忙噤声,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毫不忌惮道:“眼下已经离了玄冥棘丛,我的法术灵了,你吓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