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上观+番外(70)
同时我也不禁想起在百花深处时琼昙婆婆说过的那句话,她说易水悲连这把刀的名字都不知道,我当时并未细想,如今满腹疑云,这把刀他从何处得来?真的是他的刀吗?
他见我愣神许久,手头迟迟没有动作,收刀坐到我旁边倒了盏茶略作休息,问我在想何事。
我反问他:“你用这把刀这么久,与人打斗时,可曾感觉到刀身有些短,刀刃不能合适地企及目标?”
易水悲略一错愕,沉吟半晌似在回想,再度开口问我:“你是如何发现的?”
我说:“我对这方面倒是有些天资,看出你这把刀不够趁手。”
他将刀抽出放在桌上,用手比量了一下:“可是短了?”
我点点头,双手抬起那把刀,浓郁的竹香近在鼻息,这股竹香虽与附近竹林的不同,甚至极其少见,我却始终觉得熟悉,只可惜一直想不起。
可易水悲舍不得重铸这把刀,他让我反复抚摸刀身的玄铁,又让我凑近去闻,我才发现铸刀的玄铁并不普通,似是共谷泉铁,我随口说出这个名字来,易水悲满脸陌生。
直到我们跑遍城中的打铁铺,才知道如今早已不用共谷泉铁铸造兵刃。
重铸的事情暂且按下,我在他的刀法中还发现了一丝不妥。他的刀法招招式式至柔至绵,可易水悲使的却是刚劲强力,故而他虽武功高强,可单论刀法来说,他修炼得尚且欠些火候,遑论突破瓶颈。
我拿了根竹枝在手,学他一招最普通的刀式,因腕间无力,挥出的“刀锋”极其绵柔,我一个毫无内力之人居然也甩出了一缕气息,拂得那片长寿花在无风的月夜下摇曳。
易水悲双眸一亮,怔愣着似在琢磨,我甩了甩手里的竹枝,外头语气俏皮地朝他道:“看来我也不是不能习武嘛。”
话音甫落,我手里的竹枝就挥不动了,无声落在地上,我连忙拿出紫玉,弓着腰回到石凳上,嘶声道:“不成,不成。”
不止是心痛,我明显感觉握着紫玉的手变得冰凉,眼下东荒秋意正盛,我与易水悲只着单衣亦不觉冷,我却久违已久地浑身发寒,看来这武我是碰不得的。易水悲连忙将我抱到屋内,裹上被子,再用自己的体温为我取暖,我冷了足有半夜,天将拂晓才算睡下,满脑子想着可再不能生这些妄念了,我能安生地活着已是与天争寿。
可我一直忽略了一点,我与易水悲本就不是同路之人,那段无忧隐世的岁月里,更像是他因爱我而为我做的妥协。翱翔在崇石险崖的鹰鹫永远不可能安居于区区竹舍桃源,而指引我与他逐步走到那番境地的,竟是我无意吐露的共谷泉铁。
第60章 万泉流殇(03)
那日我与他到山中采药,临出门前他还折了朵淡粉色的长寿花别在我的鬓间,花色明明那样的多,他却选了我觉得最为俗气的粉色。上山的路上我还有心情蹦蹦跳跳,他时不时扶我一下,正因知道他会护着我,我才如此肆无忌惮。
我摸了摸发髻间的花,带笑问他:“为什么折了朵粉的?”
他半天蹦出两个字:“像你。”
我抿嘴笑了出来,抬头看他的脸,捕捉到一抹来不及退的红晕,我便笑得更深了,只觉粉色在我眼中从未那么可爱过,我同他说:“那你今后每日都要为我簪一朵花。”
他不应声,我就聒噪地追问:“太初,你听没听到呀?为何不答应我,难不成你想为别人簪花?”
“胡说。”他伸手牵过我,低声说道:“在心中记下了。”
他总是这样,做多说少,心中记下嘴上便不会说,可我却觉着这样不对,同他细声说起:“太初,你可知道,你为我做了什么,都要告诉我,让我知道。我才不喜欢什么所谓的默默付出,所付出的对方都全然不知晓,这份情意岂不是付诸东流了?相互间的隐瞒愈积愈多,一旦遭受到外界的作用,譬如挑拨,定要出问题的。”
易水悲沉默着听我说,随手用刀拨开将要爬上我与他鞋靴上的蛇,他并非畏蛇,只是觉得蛇这种冷血的爬行动物让他觉得浑身不舒服,我还曾打趣他与蛇乃同类,竟互相嫌弃起来,我们每每一同上山,他尤其招蛇。
那番话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彼时我全然不知,他瞒我的事情已经不少了。他的想法极其传统古板,认为他是男子,便应该承担起我们面临的全部风雨,深藏自己的功与名,我觉得此乃极端自讨苦吃的行为。我虽体弱,可我的心不弱,即便它时时作痛,我也具备强大的承受能力,绝不需要凡事都躲在他身后。
我们采了些草药,眼见林子中渐暗,就急忙下山了,说是采药谋生,我牵着他的手强行带他一块儿摇来摇去,倒像是两个孩童结伴出游,尽兴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