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上观+番外(92)
龙潆乃上身之躯,人神相恋并不稀奇,可神女断不会怀上凡夫俗子的孩子。
听到璇瑰此话,兰阙脸上闪过诧然,接着变为僵冷,袖中的手攥成拳头,却未插话。
金母元君道:“你没错,那股躁动的脉息确实是她未来得及融合的修为,只是躁动得颇不寻常,正是腹中孽障作怪。”
“孽障?”金母元君一向慈爱,璇瑰不解她为何用孽障来形容胎儿。
“已然是个死胎,尚不足三月,却仍有如此顽强的内力,她在阿僧祇劫中可是遇到了仙道中人?绝不寻常。上次见识这般霸道的胎儿,还是洪古时期,楼池在他娘的肚子里……”
眼看着金母元君忆起往昔,兰阙顾不得礼节,开口打断:“元君,她如今疼得这般厉害,如何消减?”
金母元君摇了摇头,悠哉坐下:“放心,她定能挺过来。天亘山千年她都能忍耐,怎会败在一区区小儿身上?待她将体内的经脉稳住,明早我再来看她,顺便让她决定怎么处理腹中孩儿。”
金母元君走后,兰阙紧盯蜷缩着的龙潆,为她的痛苦而揪心,璇瑰这才想起照顾兰阙感受,缓缓开口:“兰阙,她……”
“不必解释。她若想与我说,自会说的。”
“可你……”
兰阙忽然想到,问璇瑰:“她如今经脉错乱,我能否为她输送内力,助她稳住心神?我瞧她已经糊涂了。”
璇瑰略作思忖,道:“倒是可行,但你我都非她同类,此等凶险形状下,万不可贸然助她,唯恐走火入魔。”
“是我走火入魔还是她?”兰阙焦急问道。
璇瑰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仿佛只要她答是他,他就会义无反顾一般:“当然是你们!你要相信她,元君也说她一定能挺过去。”
兰阙沉默着不知又在思忖什么,突然急匆匆出去,留话给璇瑰:“我想到办法了,你先守着她,我很快回来。”
璇瑰叫不住他,只能任他去,独自留在房中照看龙潆。
兰阙化为鹤身直奔灵觉之地,龙潆被封寒璧之时,以心血培育神果,也就是凡人误作的优昙婆罗果,每隔人间三十年结成三颗果实,其中一颗由仙使带回天界,碎成精元,滋养灵觉之地的神草仙果,加之长眠的先神亦会衍生仙泽,才使灵觉之地永葆灵气。
距离上次结成果实不过六日,他将尚未被吸纳的精元收入净瓶,带回昆仑,输送到龙潆体内。她吸收了微薄的精元之后确实短暂平静了不少,兰阙劝璇瑰去休息,他独自守在这儿,璇瑰并未推脱,打算明日一早再来。
兰阙静坐许久,看她身处混沌之中,似在百般挣扎,他走了过去,和衣靠在床头,将龙潆纳入怀中,很久很久以前,尚在苍梧丘之时,他就是这般护着她的。
龙潆恍惚间似乎回到迦维罗沙窟那个夜晚,冷漠孤傲的易水悲初次施舍怜悯,将她紧紧抱住,为她取暖。
转瞬间,又回到更久远的时候,她尚是一条不能化为人形的幼龙,不足白鹤一只爪大,被白鹤庇佑在羽翼之下,每日过得无忧无虑,甚至不必为修炼忧愁。白鹤以精血饲养赤骨银龙的最后一脉,长此以往,爪间留下一颗血孔般的红痣,明明那时他化为人形也不过孩童年纪。
她似乎在困顿之中听到了兰阙的声音,兰阙在灯下盯着手背上的红痣,柔声道:“阿潆,千万稳住心神,切莫受它所乱。《寒心诀》你定早已忘光了,我念给你听。寒心者,非无情绝性也,而乃忘情定性。昔有太上忘情至公,心若寒泉,立守……”
弥卢仙山,紫络阁。
太初苏醒已有两日,他如今可以确定自己功力尽失,等同废人。想到沙窟初遇之时如是说清璧,好似不过昨日之事,却早已沧海桑田了。
身上的血渍已经干涸,嘴角的则被醇酒晕染开来,消失不见。屋内一片混乱,能砸的俱已被他砸了,此时他坐在窗边的地上,抬头望月,对月独酌,脸上挂着胡茬,满心颓丧。
清璧最喜星月,过去每晚的夜空都是他陪她一同坐在院子里观赏,此时却只剩他孤苦无依。许是酒喝太多,他也醉了,酒壶滚到角落,他蜷缩着躺在地板上,低声喃喃叫着“阿璧”。
窗外的方向正对昆仑山,他看到夜空中往返数次的白鹤,有着那般澄净的鹤羽,定是仙鹤,他百无聊赖地数着白鹤飞了几次,一次,两次,三次……
第76章 上神龙潆(06)
夜色已深,弥卢山苍茫寂寥,忽闻脚步自远及近,那声音他绝不陌生。门外正跪着一男一女,女子就是那只赤青杂毛的比翼鸟所化,名唤蛮蛮,男子则是太初少时驯化的神兽,前些年化为人形,取名朱厌。太初从无怜悯之心,视若无睹,眼见来人气势汹汹,朱厌冒死阻拦:“帝尊,少主已经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