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上观+番外(96)
兰阙低声道:“倒是似你。”
龙潆莞尔一笑:“你还记得?我都记不清了。”
兰阙也笑,给璇瑰讲道:“她破壳之时,也不过这般大小,激动地一头扎进碧溪中,打算游个来回。不想遇上神鲤甩尾,把她打晕丢了出去,我在泥沼中将她找到,堂堂龙潆上神险些在破壳之日被污泥闷死。”
气氛本该哀伤,兰阙说起这桩陈年旧事,三人俱忍不住发笑。
龙潆将幼龙交给璇瑰,璇瑰心中存有怜悯,为给她个将来可以后悔的机会,用仙障将幼龙封印,保它龙躯不陨。兰阙自袖中掏出一片鹤羽,送进屏障之中,供它栖息。
那片鹤羽比龙潆在凡间时收到的小上些许,她这才想到兰阙送来的信笺,眼中闪过惊诧。他并非寻常野鹤,白鹤仙乃天界祥瑞,每一片鹤羽都无比珍贵,因鹤羽轻易不会掉落,若是强行拔下,瞬间就会化为齑粉,尽失灵气,泯于凡尘。
龙潆问兰阙:“我在天亘山时收到羽毛信笺,你怎会掉下那般形状完好的鹤羽?”
璇瑰看向兰阙,欲言又止,兰阙只是淡笑:“我已不年轻了,鹤羽脱落,并不稀奇。”
龙潆怎会听不出他话中玩笑的自嘲,璇瑰适时开口打断,三人一道去了瑶池。
瑶池灵气繁盛,优钵罗花宝色照天,香风匝地,放无限光明,辉映大千世界。璇瑰将封闭幼龙的屏障置于瑶池水底,亲自封印结界,无第四人知晓。
是夜,龙潆独自泡在弱水之中,她体内的亏损亟待填补,借弱水之力融合阿僧祇劫后骤增的修为。弱水冰寒刺骨,她竟觉得浑身仍旧燥热,倒比过去还耐得住寒了。尤其腹中胎儿离体之后,她觉得浑身轻便不少,法力也愈发强劲,这才有了些许破劫的实感。
她忽然心思一动,飞身出水,拂袖消失不见,眨眼间出现在天亘山巅,寒意扑面而来,与她的燥热中和,好受不少。
昔日巍峨的寒璧四分五裂成巨大的冰凌,崇山峻石般分散立在山顶,月光映照下泛起凛冽寒光,好似刀锋。
龙潆满心感慨,阿僧祇劫中的这场大梦,就是从天亘山巅开始的。满心怅惘之际,忽见一裹着绛红大氅的身影跪在冰凌之中,背影萧瑟萎靡,一动不动地像个死人。
是宫徴。
想她初见宫徴,用温润如玉、仙风道骨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如今梦醒,她深知自己对宫徴的好感其实来自兰阙。没错,宫徴太过肖似兰阙,若非在天亘山巅,他必有一番作为,指不定还能修至仙阶,可惜后来的事情满地鸡毛,尽不如所愿。
龙潆闪身到宫徴面前,佝偻的男子缓缓抬起僵硬的头颅,看到龙潆的瞬间,他瞪大双眼:“清,清璧姑娘?”
唤出口后他就否定了,不是清璧,眼前人一袭银衣,虽作寻常打扮,头顶不乏珠玉,白璧步摇曳地,腰间悬玦,通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仙气,亦带清冷疏离,虽容貌相同,给人的感觉却大相径庭。
听到这个名字,龙潆不禁发笑,时至今日,她对宫徴仍无丝毫怨恨,更多的是怜悯。她对腹中亲子毫无的情感竟施舍给了宫徴,思及此处,龙潆笑意愈深。
“清璧倒也算我,却不全然是我,我乃上神龙潆。”
宫徴连忙施了一礼,恭敬道一声“上神”,龙潆瞥见他举止缓慢,周身已然冻僵,略施法术让他暖了起来。
她像是与老友叙旧,阿僧祇劫一游,多数时间都在虚度,所识之人不多。肃慎郁算一个,其次便是宫徴,最多加上个沈白。
“你为何跪在此处?”龙潆问道。
“忏悔,赎过。”宫徴答道。
龙潆心中一紧,她从未记恨宫徴,此时以自己的仙龄称长一次,只觉宫徴像个从未犯过错的孩子,数年过去愧怍不减分毫,长久地在心中苛责自己。
她忽然想起一桩往事,问宫徴:“你可还记得易水悲?”
宫徴颔首:“自然记得。”
“我们离开天亘山那日清早,他独自见过你,同你说了什么?”
“我偷换优昙婆罗果,愧对于他,他让我答应一件事,此事便一笔勾销。”
“什么事?”
“此生不见落缘。”
第79章 上神龙潆(09)二更
龙潆愣了一瞬,旋即发出苍凉的笑声,这倒是易水悲做得出的事情,伤人须得剜心,怪不得当时她好奇宫徴与宫落缘是否还会相见,易水悲那般肯定地说不会。至于那壶落在无春客栈的帝台浆,定被他送给了宫落缘,她似乎能理解他那般冷情病态的心理,又不能理解。
宫徴见龙潆迟迟不语,他心中也有谜团未解,问道:“上神化为凡人,必是历劫,那他呢?他也定非凡人罢。”